八月已过,重阳将至,天气愈发晴朗。每日都是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展昭兄妹二人在杭州逗留已有十日,却因去了一趟华亭县,后又忙于徐掌柜的案子而未能好好欣赏杭州的美景。今日起得了空闲,本想二人随性出去走走一览美景的,未曾想又有人找上门来。
他们方在吃早点,讨论着今日的行程时,丁兆慧就出现在他们居住的客栈了。
他在他们身边安插了眼线罢!不然怎么他们一得空,他就知道了。
看见丁兆慧出现的这么是时候,展霁雪止不住要这样想。
原来丁兆慧是前来邀请他们去西溪镇游玩。说是今日西溪镇上的法华寺举行斋会,有高僧做法事,讲解佛经教义,还有热闹非凡的庙会。
如果丁兆慧单纯地请他们去玩儿,她会挺开心的。可是,就他的动机而言,却叫她不怎么爽快。他带着丁月华呢!不过不爽归不爽,出去还是得出去的。她并不是虔诚的佛教徒,对此事兴趣缺缺,不过因此而集成的庙会,倒是可以去上一去。据说是百货云集、百象丛生啊。
骑马从城里到西溪镇,不过半个时辰光景。但是因出发的时候并不早,四人到镇上的时候,已经过了辰时。
这个镇子并不大,却因为庙会而显得异常地热闹。许多人从四乡八方远道而来,将原本就不宽阔的道路挤得水泄不通。街道上人头攒动,比肩接踵。道路两旁小摊林立,各种玩意儿小食不胜枚举。吆喝声此起彼伏,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镇子。
从当地人口中得知,巳时开始,游行的队伍便从城隍庙出发了。最先头的是避邪的狮子,宝盖幡幢等紧随其后,再来便是音乐百戏,诸般杂耍等。林林总总十几样,由两百来号人组成,排成的队伍足有三百来丈那么长。他们便在这镇里,绕着大大小小的街道,边走边耍,热闹非凡。
他们到了西溪镇之后,便也融入了游玩的人群之中。因为人多,队伍行进地极其缓慢。行人推推搡搡,没多久,他们便被挤散了。一开始,她还在人群中寻找展昭他们身影的时候,遍寻不着之后,便也不费心了,只专心看庙会,却在人群中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试想,在这拥挤的人潮之中,在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去的时候,有一个人却在人群里拼了命的朝着相反的方向挤,手上还捧着个装了水的木盆子,这是何等的滑稽!结果可想而知,他是如何凄惨。人没挤出去不说,那木盆子被挤得上下左右晃荡不停,盆里的水一个劲儿的往外撒。他又十分宝贝那盆子,一心一意地护在怀里。顾此失彼的下场就是自己被挤得东倒西歪的。
难以形容展霁雪当时看见这么一个人的时候,啼笑皆非的心情。眼见着他就要被人群给挤得摔倒了,展霁雪终于看不下去,从人群里挤到他旁边,然后抓住他的肩膀,踩着不知道哪个倒霉路人的肩膀,就给提到屋顶上去了。
站定之后,展霁雪上下打量他。一身深蓝色的长衫弄得湿漉漉的;也不知是被谁踩着了,左脚的鞋子不见了;袖子和袍子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割到了,破了好几个口子;头上更不用说,帽子也没戴,估计是被挤丢了,发髻乱得不成样子。真是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那书生看来是被挤得头晕了,被展霁雪这样提到屋顶上来,一时间竟然没什么反应,待到站稳了,才发现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当下吓得哇哇直叫,若不是街上人太多,声音太嘈杂,这会儿他们肯定会变成众人瞩目的焦点。不过在那样惊慌的情况下,他竟然还抱着那盆子不撒手,不觉叫人怀疑,这盆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宝贝东西了。
“好了,你不要再叫了。”展霁雪摸摸自己的耳朵,这么高的分贝,不知道会不会对耳膜造成损坏。
“哇,我,小生,你,姑娘……”书生慌乱不已,乱了方寸,摇摆不定,差点从屋顶上就摔下去了。
展霁雪一把扶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说:“兄台,请你冷静。你站稳了,不会掉下去的。来,看着我,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几番抚慰,那书生总算是定了心神。完了第一件事情就是睁开展霁雪的手,然后一脸不解地看着展霁雪,问:“姑娘何出此举?”
“何出此举?”展霁雪扑哧笑了出来,“若我不把你提上来,现在你就被那些人给踩在脚底下了。当然,也包括你这宝贝盆子。”
“这……原来如此,小生多谢姑娘搭救。”张珍恍然大悟,忙一躬身,给展霁雪行了个大礼。只是他手上还抱着个木盆子,让他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滑稽,叫人怎么也忍不住要笑出来。
“我说这位……这位公子,你端着它,挤在里头这是在做什么呀?”
展霁雪指指那盆子,盆子里头的水,已所剩不多。一条金色的鲤鱼斜斜地躺在里头,频繁地张嘴吐着泡泡。
“哦,小生刚才在那边跟一位老伯买了这条鱼。”书生非常老实地回答了展霁雪的问题。
“你要买回去吃嘛?”看他穿着朴素无华,不像是买了鱼供着好看的人,于是展霁雪非常好心地提醒他。
“这个是观赏鱼,虽然好看,不过我觉得味道应该不怎么样。”
“小生买下这鱼,自然不为吃。”书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小生是看这鱼可怜,于是将它买下了,正想送它回水里去。不想,却被困在人群之中。”
张珍说着,低垂下头看这那条金鲤鱼,眼神之中尽是怜悯之情。那表情,慈悲的让她都觉得这鱼可怜了。
天底下竟然还真有这样善良到傻的人啊。
“我觉得,你现在做这事情,难度有点大。”
瞄一瞄下面街道上黑压压一片,这街道拥挤的简直到了难以见缝插针的地步啊!
“小生,总有办法。”张珍也颇为难,却死鸭子嘴硬,逞强。
展霁雪想了想,反正人挤人已经挤过了,庙会也看过了,展昭他们也不知道被挤到什么地方去了。再者,她也不爱看丁兆慧老是在那里旁敲侧击的撮合展昭和丁月华二人,左右无事,便决定大发慈悲,再帮他一帮。
于是,她豪气地甩甩袖子,说:“算了,我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就送你去把这鱼放生吧。”
“如此,有劳姑娘了。”书生欣喜,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于是,展霁雪便领着那书生顺着屋檐,往人流相反的方向走去。那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走在屋顶上颤颤巍巍的,可谓惊险。不过,谁叫他死守礼教,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坚决不让展霁雪牵着他呢。也就只能陪着他,让他自个儿慢慢挪了。
虽然路上颇有些周折,不过总算是到达镇子的最东头,那里有一条河,据说还是通往松江的呢。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二人走了一路,展霁雪这才想起没问人家姓名。
“小生姓张,单名一个珍字。”
张珍抬手,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一路走来,可累的紧,额头尽是汗了。“还未请教姑娘贵姓。”
展霁雪想了想,说:“我姓展,你可以叫我,叫我小展吧。”、
其实她很不喜欢那些不管跟她熟不熟的人,都管她叫小雪,她跟他们有那么亲吗?她想起丁月华老爱叫她“小雪妹妹”,她就觉得打心里头别扭,她只有两个哥哥,没有姐姐好不好。
“今日真是多亏展姑娘仗义相助了,小生谢过了。”张珍抱着盆子作了揖。
展霁雪摆摆手,“行了行了,放你的鱼吧。”
张珍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便在河岸边蹲下,然后翻转木盆,将那金色鲤鱼倒入水中。那鲤鱼落水之后,欢快地扑腾几下,溅起许多水花来,弄得蹲在岸上的两人身上沾上不少水珠。
张珍见了,笑了起来。“鱼儿,走吧,下次别再叫人捉住了。”
“张珍,你觉得它能听得懂你说的话吗?”见张珍这样认真的跟一条鱼说话,展霁雪觉得十分好笑。要是个女人这样子,她觉得还可以接受,关键这主角儿是个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