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蹬蹬蹬走到宣平面前站定,双手叉腰,看着他,然后甚是无奈地深吐了口气。
“我说宣平兄弟,你干嘛这么执着地非要‘手刃仇人’呢?田赋他总归是要被判死刑,替你家老爷偿命的嘛!反正都是一死,对你来说,是不是你亲手杀的有什么不同吗?”
“老爷待宣平如子,宣平敬老爷如父。替父报仇,天经地义。”宣平看着展霁雪,双目灼然,言之确确。
“我记得徐家好像还有一个未亡人,是徐进徐少爷吧?要说替父报仇,徐少爷该排在第一位呀。徐少爷他都等着县衙破案判刑,你个外姓人这么急做什么?”展霁雪一脸费解的看着宣平。
显然外姓人这三个字触动到了宣平,他怔了一怔,才又说:“少爷身单体薄、无法身体力行,宣平替他,责无旁贷。”
“哦……”展霁雪做恍然大悟状:“这么说,你是体谅你们家少爷喽。”
宣平只看着她,不说话。
“这么说你以后也打算替你那身单体薄、无法身体力行的少爷掌管徐家的产业喽?”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宣平瞪着展霁雪,双眼睁地大如铜铃。
“小雪,够了。”见展霁雪越说越过火,而宣平更是一副想冲过去撕烂她的样子,展昭忙上前阻拦。
“宣兄,舍妹年幼,顽劣不懂事,出言不逊,还请多多包涵。”
展霁雪有些心虚,她知道若不是因为自己是女生,宣平老早一拳挥过来了。但是,总得想办法打消他的念头不是?不然在田赋被处死之前,展昭还不得天天蹲在牢里守着啊。
“哥,我觉得我没有说错啊,如果他不是被我说中了,他那么生气干嘛!”
展霁雪的火上浇油让展昭很头疼,“小雪,你闭嘴,回房里呆着去。”
尽管展昭试图缓解二人之间的矛盾,可是宣平的怒气岂是几句呵斥就能平息的。他的忠心耿耿被说成了是觊觎徐家的家产,教他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小雪姑娘,你不要太过分了。”宣平咬牙切齿,双目喷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垂在身侧的右手紧握成拳,隐隐颤动。
“好吧,看来你真没有这个打算。”展霁雪耸耸肩,见宣平在听到她的话之后,似乎稍稍缓解了怒气,接着又说:
“其实我也知道,你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可是你扪心自问,你如此执意要亲手杀死凶手,真的只是为了替徐掌柜报仇吗?”
说到这里,展霁雪顿了一顿,颇有深意地看着宣平。宣平则是有些疑惑,看着她,挑起半边眉头。“小雪姑娘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你真的只是想要替徐掌柜报仇,还是因为自己当夜不在徐掌柜身边,没有尽到保护他的责任而感到自责难过。你确定你不是因为无法排解苦痛而想杀人宣泄吗?”
一席话,说得宣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动了动双唇,却没吐出半个字来。右手握了又握,最终也没有动手。他只是瞪着展霁雪,目光几经明暗。
牢内气氛瞬间凝结,气压急剧下降。一时之间,安静地教人喘不过气来。
“王捕头……”
恰在此时,得到消息的季山航匆匆赶来,恰恰打破了这愁人的僵局。见犯人都在,也没有人员死亡,季山航这才舒了口气。只是一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现的白玉堂,还有眼前这个声称要亲手替徐掌柜报仇的宣平,季山航就心惊胆战。唯恐夜长梦多,他赶紧召集县衙上下连夜升堂,把案子给审了。
不久之后,苗掌柜推着身体抱恙的徐进出现在县衙大堂,而宣平也不再坚持己见,站在徐进身后,默默地看着。
公堂之上,田赋和徐万氏对杀害徐掌柜的罪行供认不讳。原来二人早已相识,且感情不错。但因万家贪图徐家富贵,便将女儿嫁进徐家。徐万氏嫁进徐家之后,一开始也是安守本分。即便田赋偶然借着给徐掌柜送点古玩的机会来看她,二人也是规规矩矩的。
但是,半年前徐进因事故受伤,半身不遂之后,田赋便对徐万氏百般纠缠,徐万氏经不住田赋的引诱,与之旧情复燃。从此之后,二人便开始暗通款曲。
那一夜,徐进去乡下探望生病的外婆,田赋乘夜色翻墙而入,与徐万氏在花园幽会,却被徐掌柜撞个正着。二人心慌之下,竟然出手将其打死。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将徐掌柜移尸至书房,并布置现场,将罪责推给敏敏特穆尔。
大宋法律严明,对杀人者丝毫不与留情。结果可想而知,田赋和徐万氏以私通罪和杀人罪被判死刑,秋后问斩。季山航连夜出了公文,敲敲打打地宣告全城了。这一闹腾,一夜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