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相歌听后,顿了顿,慢慢停下脚步,他转身看着走近的红衣公子,那人折扇一展,眉眼间笑意盈盈。柳相歌看着章呈风道:“呈风兄,昨日你说此间家家户户无甚至区别。我说,这里都是寻常百姓人家,要说区别,自是没有。如今,我猜这里家家户户都如同王李二人一般,既不能当人也不能视为傀儡。呈风兄,我说的可对?”
“说对了,想想甚是聪慧,所猜想的竟与背后真相几近一致。”章呈风挑眉道,“如此,倒是要给想想奖励吧。”
柳相歌轻抿双唇,面上赧然,他嘀咕:“我都多大了,早就不是什么小孩子了,怎么能够因为回答对问题得到奖励呢。呈风兄是把我当小孩子看吗?”声音极小,嘴上动作不显,比起嘀咕,更像是在心中快速天人交战。
柳相歌已然略过王春兰和李大牛的问题不提。至于章呈风,既然柳相歌不问,他又何必提起。比起自己戳穿这层窗户纸,他更希望柳相歌自己主动。
二人相视间,有些事已经了然,但你不提我不提,于他,他仍旧是他那个温和带笑的好友,于他,他仍旧需要恪守君子之风,不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线。
不过柳相歌没有开口,默认了章呈风口中的奖励一事,现下,思绪飞扬,正猜测章呈风会给自己准备什么作为奖励。
二人并肩而行,出了门,走在村道间,间或不闻鸡犬声,间或不闻儿童嘻戏音,空气中,乐声轻扬,只听那声——“红线傀儡幻戏人,偷风偷星不偷月。”
随着二人往村里走得越深,这声越来越大,甚至听到几声凄厉的唱词,刹那间,天空阴沉,飞沙走石,柳相歌甚至听到女子声,她道:“主人啊主人,你在哪里?主人啊主人,你为何弃我不顾?主人啊主人,待我找到你,我定要将你抽筋剥皮。”
柳相歌猛地心头一震,心道:是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她不应该在这里才是!
柳相歌将食指抵在牙上,一用力,鲜血涌出,他口中念念有词,闭眼间,用那根受伤的手指横摸于眼皮,随着指间动作,鲜血融于眼皮上,而他也比之前要看得更真切。
人有人气,鬼有鬼气,妖有妖气。一般情况下,若这些邪物将气息掩藏,诸如修者、凡人不借助外物很难将这些气“看见”。邪物肆虐之地,怨气滋生,邪物气息不加收敛,比起凡人,修士更易看见这些气。
此刻,偷月村已然被鬼气笼罩,立于期间,柳相歌便觉背后发凉,毛骨悚然。他侧身道:“呈风兄,此间有鬼物,须小心行事。你且躲在我身后。”
“好。”章呈风应声道,他走近柳相歌,指尖轻轻点过柳相歌受伤的手背,一瞬间,伤口恢复如初。
柳相歌微微动了动手,无奈道:“呈风兄,你无需如此。”
其实柳相歌每一次除妖伏鬼都无需这般“自伤”。他和师父除鬼时所见的无一不是为祸多时的怨鬼,肆意妄为,鬼气横生。无奈,眼下的情况太特殊了,天空阴沉,狂风大作,但村子里并无怨气、鬼气,若是不晓其中关键者见了,或许会感慨一句“天公不作美”,但柳相歌这般人却不然,初时尚且心存疑虑,但之后想想便从细枝末节中推测其中的诡异,尤其是听到那女子的声音。
柳相歌推测,那女子是所谓红线傀儡台的束缚灵,需在幻境中才能现形,只是眼下她却在光天化日之下显现,如何不能证明整个村子的异动?
章呈风定定看着柳相歌,神情戚戚,他道:“想想,不要拒绝我好不好?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二字被章呈风咬得极重,显然是恨极了这二字,他自是不甘心此刻处于朋友的地位的,按他所计划的,待他的想想十八岁生辰那日,他们便做了夫妻,一想到如今只能委屈地“龟缩”在这个位置,他眼神一暗,心道:余嵬,呵……
柳相歌心道:是啊,我与呈风兄心意相通,是再好不过的朋友了。我不该拒绝他的,毕竟话本里的主人公也如此,不是吗?
说来好笑,自从新皇即位以来,关于描写男欢女爱的话本用词尤为严格,所谓的囚禁一说也不过是写话本的书生博人噱头的说法。至于那些用词浪荡、不雅观的话本已然落入某些人的私藏中,不得在外人面前提及,否则一顿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
故而,寒解子将话本如同割韭菜一般一茬一茬买下,在他眼里那些话本教授的出格法可以奉为教导徒儿的圭臬。纵然柳相歌经过多年阅览话本能够说出一些“至理名言”,但他依旧对话本里的“男欢男爱”保持意见,他不认为这些人之间是真正的爱情,比起爱情,这些更像是友情,故而,他如同掌握了根据般,引用话本故事的主人公做法,自欺欺人地想,话本里的主人公能够做,我如何不能?
柳相歌点头,道谢,他道:“多谢呈风兄,呈风兄,紧跟我,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这里多有古怪。别跑。站住。”
柳相歌看到一闪而过的黑影,意识到这是突破点,故而急忙拉过章呈风追上去。
“你逃不掉的。”柳相歌二人将黑影堵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