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娘佝偻的身子有些晃动,她蹒跚着走到担架跟前,伸出一双枯黄粗糙,沟壑纵横的手,颤抖着将白布揭开。“我的儿啊!”
少年失怙,壮年丧偶,老年失子。人生三大苦,她如今已经历遍了。
“大娘,节哀!”李扶摇将郑大娘扶回屋内,又让人守着院子,不许村民进内。
“大人!”郑大娘挣扎着往地上跪,求李扶摇给她做主,“求大人给民妇做主啊,民妇就这一个儿子,好端端的怎么就没了呢!”
“大人啊~”郑大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副随时都要厥过去的模样。
何山皱着眉将郑大娘拉开了些:“大娘,我们去查探过现场,你儿子是在沟里摔死的!”
“不可能!”郑大娘大喝一声,奋力将何山推开,朝着李扶摇歇斯底里,“我儿子不可能摔死!”
李扶摇一听,立刻死盯着郑大娘的脸,不放过她的每一个表情:“大娘为何这般肯定你儿子不是摔死的?”
郑大娘脸色微变,然后不自在地解释:“晖儿自小就跟着他爹在山上跑,腿脚利索着呢,再陡的路他都敢跑敢跳,从来没摔过,怎么可能在沟里摔死!”
绕到房后凑热闹的人听见了,隔着墙大声嚷嚷:“是啊,大人,郑晖身手好着呢,我们以前跟郑晖打架,三个打不过他一个!他厉害着呢!”
李扶摇若有所思,看着一旁整在拭泪的老媪:“大娘上一次见你儿子是什么时候?”
郑大娘哽咽:“是十日前,那天傍晚,晖儿买了一刀肉回来,让我给他包饺子,我当时还骂他花钱大手大脚,要攒着钱娶媳妇!没想到晖儿说他在县城里接了个大活,等干完以后家里修房子的钱就有了!”
“哦?那大娘可知他接的什么活儿?”
郑大娘当时也问了郑晖,郑晖却不肯细说,只告诉她:“就替人搬些东西,那东西重,我看他们几个人抬得有些费力上前帮了一把,没想到那领头的人看我力气大,心又好,让我过几日,再去帮他们搬!”
“还有别的吗?”李扶摇不死心继续问,“郑晖可说过给谁搬东西,在哪儿搬?”
“没了!”郑大娘连连摇头,“大人,民妇什么都不知道了,求大人给民妇做主啊!”
在郑大娘这儿问不出什么,李扶摇一行人又只能把郑晖的尸身带回衙门。
郑大娘还拦着不许,堵在门口:“你们要带我儿子去哪儿?”
“大娘既然说了,你儿子不可能摔死,那他就可能是被人杀死的!”李扶摇让人把郑大娘拉开,“既是命案,死者自然要先带回县衙,等案子查清楚了,衙门自会归还!”
听了这话,郑大娘有些犹豫,还是王春花将她拉住:“哎呀,郑老婆子,你让大人把郑晖的尸体带回去,回头抓到了凶手,郑晖才能瞑目!”
郑大娘无力地放下双手,瘫倒在地,望着衙役越走越远的背影,声音悲切:“晖儿~”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不忍心,手忙脚乱地把人扶进屋。王春花还给她端了一碗水来,临走之前,扭捏地丢下一句:“咱们的县太爷是个好官,一定会抓到凶手的!”便逃也似的跑开。
李扶摇又把当时郑大娘说的话仔细回想了一遍。“没想到晖儿说他在县城里接了个大活,等干完以后家里修房子的钱就有了!”她又想起刚才刘其成的话:“这人也是倒霉,一直在县城里干苦力,赚了些银子打算回家给老娘盖房子,没想到摔死在沟里!”
“接了个大活儿,赚钱,盖房子,嘶!”所有的一切闪电般印入她的脑海,李扶摇双眼微亮,她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停尸房。
“李捕头!”
“这几日可有人到停尸房来?”
守卫停尸房的衙役摇摇头:“除了您,没有旁人来过!”
李扶摇这才放心进去。掀开尸体上的白布,将郑晖浑身上下再次搜了一遍,连鞋底都划开看了,仍然一无所获!刘其成也跟着来了:“李捕头可是有什么发现?”
“按郑大娘所说,郑晖是在县城中挣钱,还说干完活儿就有钱修房子,而郑晖是死在回家的路上,也就是说他的活儿已经干完了,也拿到了主人家许诺的工钱,正准备回家给老母修缮新房!”
刘其成不愧是县衙溜须拍马第一人,脑子转的极快,一下子便捕捉到关键:“对啊,那钱呢?”
“是啊,钱呢?”李扶摇冷笑,“起初,我们在尸体上搜出来十个大钱,并没有把郑晖的死因和钱财来联系在一起,如今看来……”
李扶摇说着,又想起那日去郑家问话时,郑母一口咬定郑晖是被人害死的,过后又闪烁其词,明显在隐瞒什么。
“我再去一趟张家村!”李扶摇说着就往外走。
刘其成在后面追赶不及,只能瞪了一眼旁边不知所措的衙役:“赶紧跟上啊,李捕头要是有什么事,看大人不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