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我这就去买。妈,你别累着了。糖醋排骨就交给我回来炒吧…..”
“咔擦”门阖上了,就如将一切不可预知,无法遏制的命运一并锁上了。
沈峰爻推开了衣橱门,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欲言又止地挠着脖子,望向楚闻曦。“别乌鸦嘴。”对方抬头瞥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聚焦到厨房“有什么想法没?”
“我感觉吧,这是另外一个独立的时空。”他朝合上的厨房门努努嘴“毕竟按照之前的思路,‘妈妈’和’儿子‘都在经历家暴后相继丧生了。那他们存活到这个时间点的说法根本不成立。”
门口挂着撕得坑坑洼洼日历册,纸页泛黄带卷儿,画着异常鲜明的红色圈圈,显示日期:2050年12月31日。
“是元旦前一天?”沈峰爻挠着头,不确定地问对方“我可以开窗看看外面吗?”
“可以。”没想到楚闻曦肯定地冲他点头,颇为意味深长地挑眉笑道“我估计在这个‘世界’里,朝窗外眺望远方不再属于禁、忌。”
掀开窗户,新鲜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沈峰爻克制不住因此逐渐满足下来的呼吸。“呼——”白茫茫的热气腾腾升起起,朦胧模糊地飘向远方。楼下是小猫三两只的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正撅着屁股鼓弄烟花爆竹。不远处有绚丽缤纷的烟花悬浮在半空,尽情绽放,不停歇地追逐着遥远的银河天际。
最后短暂又璀璨的一切化为灰烬,摇身一变成为尘埃落地,再被晚风高高抛起,从此一去不复返。
“哇啊啊!!!”那群小屁孩昂起头兴奋地手舞足蹈,吱哇乱叫。此时此刻,他们也许不懂节日的意义,但热闹喧腾的气氛早已深入人心。
就在沈峰爻不住弯了弯嘴角,流露出会心一笑的时候,异变陡然降临:一簇微弱却又致命的火花如油锅里的水飞溅开来,从上坠落途中径直咬上厨房敞开的老旧窗框——
妖异的火焰不顾一切地舔上木框,贪婪地吸收着、依附上这专门为喂养这匹永不满足的“魔鬼”的献祭品———活生生的人。
“妈妈”抬头平静地望向沾染上火花的窗框,逐渐蔓延至她手下的砧板,就好像完全没意识到那逐渐膨胀涨大十倍、百倍的“巨兽”的可怖。她就如抚摸刚才儿子毛茸的头顶把缓缓伸出了那双满是疤痕,逐渐苍老的手掌。
鲜活跃动的火焰迫不及待地燎上她的掌心,钻着手指,直烧的和铁烙般通红,开裂。她仿佛无知无觉,或早已沉浸于自己梦境般的世界中,单纯地把残忍的自虐行为当作壁炉边烤火取暖般稀松平常。
沈峰爻不忍再看,他试图张口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迸不出来;复又伸手,无论哪个角度,多大力度,总和“妈妈”隔了一段窗户纸厚的距离,近在咫尺却又触手不及。
内心充盈着的无力感在门外传来“咚咚咚”剧烈地砸门声,和儿子崩溃到极点,近乎哽噎地怒吼交相辉映,最后交织重叠达到高潮。
“妈,开开门!!妈!!!”他不顾一切地砸门,踢门,踹门。筋疲力竭地靠着门板嚎哭,又拼命遏制自己将要喷薄而出的情绪“妈!你,你别害怕,我来救你!!!”
厨房早已被四散的烟雾笼罩,淹没。刺激的有毒气体甚至让人睁不开眼,于是沈峰爻眯着双眼,拉着始终默不作声对方的手,一边不断在窒息的边缘呛咳着,一边使劲挥散开眼前弥漫开来的浓雾……
突然眼前白光闪烁,复又能完全睁开眼睛。他把憋在肺里的那口气舒畅地吐出来,随即立马就愣住了:此刻他转移到楼道里,而独臂的“儿子”此刻双膝跪于消防栓前,他粗糙磨砺过的左手死死抠在水泥墙面上,血红的双眼暴凸,像一只几近癫狂的野兽。追随他灼热怨恨的目光,他注意到了,就算“儿子”身残志坚,却至始至终都无法接上那能够挽救母亲生命,至关重要的水龙头阀门水槽。
只因,水带上的卡扣无论如何扣不上卡槽,它们根本不是配套设施……
该说造化弄人,还是命中自有一劫?莫强求,莫强求……他终于在尝试千次,万次后瘫倒在原地。还是说,他不该冲进浓烟滚滚火场去救自己的母亲?更不该选择在那时向漫天神佛磕头许愿,渴求能与母亲相依为伴,安度余生?!
眼角的泪已近干涸,就如他苍老衰败的魂魄终于走向竭尽,所有的一切,凡他所求,避之不及;凡他所弃,纷至沓来。
所以,人要知足,知足才能长乐;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就该如此灰败不堪。凭什么?凭什么其他人都活的比他精彩?!
莫强求,如果他偏要求呢?!
街坊邻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萦绕在耳畔,要乐观,要看开,别紧抓着眼前事不放……可是呢,如果换你们试试呢,你们能看开,能乐观,能别紧抓着不放吗??!!
如果她是你在世的唯一亲人,你会甘愿眼睁睁望向她在你面前永恒的凋零,消逝,就如窗台上的落尘,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被弹开,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吗??!!
他站立起来,像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裸露出不屈服于命运渺小的身躯以及势如泰山的灵魂……
沈峰爻猛然惊醒,他似乎终于能理顺这一切。又回想起二楼小朋友提及的一对母子,大概就是他们的故事。心里酸涩低落如吞咽下了整片柠檬,泛着淡淡的清苦。还是莫要再提及了,毕竟人类终会被各种人为的,或存在于各种错综复杂规律之下的不可抗因素击败,这是事实。
但在被击败之前,如何进行所谓无谓的挣扎,却是每个不愿轻易言弃的“追波逐浪者”的必修课。
正当时,楼下响起一阵激烈的尖叫,分贝之高,震人耳膜。
来活了,他摩拳擦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