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张口欲问,却至始至终发不出一分一毫声音,肺里所剩无几的氧气就如漏气瘪掉的气球般一点一点被抽空告竭。
又是那个坠入海底的梦,自从进入这个游戏后,“它”就仿佛从意识潜在的最深处浮沉到触目所及之处;不可捉摸的黑沉与窒息深邃的空间成为“它”的容身之所;而他拼死挣扎的绝望成为“它”最丰盛的养料……
他深知自己心中住着一个怪物,从小独自一人长大的他比同龄人早熟,导致天性孤僻不受人欢迎,他就是所有群中的“透明人”,常常被忽略甚至到最后习惯性被忽略,以至于他总是躲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只有他自己知道朋友很少,不是讨厌交朋友,而是交不到朋友。到后来这些卖力讨好所谓的“领导阶级”,成了不再热衷的备选项。他更倾向于一个人默默呆着,就蛮不错。
“命中注定?”他自言自语,不知道说给谁听“我不相信。”
“哪有那么多命中注定,事在人为。命中注定是幌子,而我的路该怎么走是由我自己决定!”
长长呼出一口气,呼吸瞬间流畅起来,肺里充盈着新鲜的空气,眼前一片光明灿烂,漫天红霞铺洒编织为画卷,余霞如绮,彩云万里,长空似虹;余辉倒映在澄澈的湖面,晕染出鲜妍的朱红。他静静浮在如镜的湖面上,压在心底的千钧重负被天边温和的万道霞光笼罩,如藏在暗处的吸血鬼照射到光芒后彻底灰飞烟灭。他大口呼吸这一切不可多得的浪漫,如获新生。
“叮铃铃”他“呼”地一声坐起,身旁早已空无一人;他使劲抹了抹眼,擦净了打哈欠淌出的泪“闻曦?”卫生间门被打开“嗯,起来了?本来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再喊你。”
“走吧”他一骨碌爬下床,进卫生间开始倒饬自己“等我一下我们马上出门———”
他边说着边拧开水龙头,一股子腥臭味如影随形地缠上他的鼻尖,被熏的直皱眉头的沈峰爻刚想抬手把“水”关上,结果还没来得及就径直看到了大坨血肉模糊的块状物硬挤着倾泻下来,满满当当地灌满水池;甚至于连自然水管都被撑到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沈峰爻望着那不断流淌下来越发猩红发黑似陈年血液以及不可名状形如残肢碎肉物,默默地向后挪了一步,惊魂未定地三步并作两步关紧笼头,扭头颤抖着声线呼唤对方“闻曦,你洗漱的时候流出的是血、水、么?!”
“嗯?”对方闻言擦着湿漉漉滴水的头发走进来,探头瞥了一眼,疑惑地问“哪里来的血水?”紧接着对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会还没睡醒吧?”
“……”沈峰爻恍惚地望向对方,第一次怀疑人生地揉了揉眼睛,再度睁开,水池里满当当的碎肉残肢混合成狰狞猩红的画面即刻间消逝不见“真看错了?不会吧……可是我明明……”他指着那盆干干净净蓄满水的池子,简直哑口无言,只能和对方干瞪眼。
“你确定?”对方一挑眉,面色突然变得凝重几分“你不会又——”他斟酌开口“惹上不该惹的东西了吧。”
硬是忍着那挥不去的阴霾,咬着牙坚持洗漱完。下楼,众人已经集齐了,各个都顶着一大个黑眼圈,萎靡不振地嚼着干巴巴的硬馒头。
“呕——”望着那死尸般的硌牙馒头,沈峰爻又回想起清早水池里那滩案发现场般的血腥“物证”,止不住直犯恶心。楚闻曦干脆利落放下那碗压根看不上的“翻云覆雨粥”,与他携手并肩走出了这简直称得上惨不忍睹的餐桌。
其实挺想凑到窗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缓解一下翻腾紧缩的胃,但他很怕第一天碰到的女鬼就躲门框后面守株待兔。于是乎只能故作镇定地走到电梯门口,刚要往下按的时候,手被突然摁住了。
他奇怪地扭头,却撞上对方紧绷的脸色,“?”沈峰爻刚想开口询问,突然只见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从指尖凭空翻飞出一把银锃锃的匕首,眼也不眨地把“她”插进了金属门板的夹缝中,腕部重重一压,青筋由于用劲过猛爆裂凸起。
沈峰爻脑瓜子刚转过弯来,下意识退后半步,就听里面传来撕心裂肺地“啊啊啊啊!!!!!”电梯里发出剧烈的躯体碰撞震荡的声响,像是什么重物坠地并不断在地面上翻滚的样子。
“友情提示一下,这位‘老’先生,趴在电梯缝隙里偷窥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由于在下实在不齿于这种行径,便想和这位‘老’先生打个招呼,以表在下开诚布公的心意,不巧用力过猛,还请见谅。”对方抬手用指骨敲了敲金属门,继而潇洒转身,朝一旁呆住的沈峰爻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走楼梯。
畅通无阻地来到四楼,两人依据之前从二楼小朋友那儿得知的402住户的消息,准备一探究竟。“402是一家三口,这和我们之前收集到‘爸爸’,‘妈妈’,‘儿子’的故事情节相符合。”沈峰爻边和对方解释,边上前敲门。一连敲了好几下,结果始终无人回应。
“请问有人在吗?!!”他趴伏在门框上,扬声喊道,试图让声音穿透力更强一些。继而锲而不舍地贴在门板上侧耳聆听,门内一片死寂,连细微地“滴答滴答”走钟声都未曾存在过般。
沈峰爻纳了闷了,内心直犯嘀咕,难不成——“不是这个时空。”楚闻曦直截了当地从兜里取出之前从大爷那顺来的钥匙,轮番插进锁孔试探。很快,“咔擦”随意一扭,门“吱呀”一下敞开,露出里面毛胚的样子,以及开阔空荡的阳台。
外面阳光正好,顺着没完全竣工的窗杆子,透过混沌模糊的玻璃窗,碎金子般闪耀着撒落一地;夺目的光亮毛茸茸地勾勒出最底下那条描边,烘烫地整座屋子暖融融的,透着新生的蓬勃朝气以及难以形容的一丝淡淡的忧伤。这抹哀伤到底出自哪里,谁也说不清,就如心头坠了一只徘徊往复、不愿离去的蜻蜓,惴惴不安的是它即将煽动翅膀去往远方,明明应该为它感到高兴,却又忍不住担忧它前途的艰辛,以及对它将行的远航深深的不舍与遗憾。
似乎在惋惜它的离去,却又向往着它离去后精彩纷呈的新生。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生物,在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之中来来回回苦苦纠缠了千年。
“咔擦”沈峰爻恍然抬头,眼前的木门被轻轻带上,谜一般的困扰逐渐被拨到一旁。“走吧,去找找我们之前看到的404室在哪。”
“奇了个怪了,”两人迈着步在四楼转了好几圈,转的沈峰爻头都晕了,硬是找不到之前看到女人被吊死的所谓的“404室”。“你说它不会也在里世界里吧……”
“不应该,”楚闻曦默默地低着头目视脚尖“404室是重要的案发地,也是一家三口的居住地。如果在玩家完全找不到方式进入的情况下,单纯把它放在里世界就很不可取…….”
“这根本就是让我们蒙着眼睛摸黑过河,啊——”沈峰爻刚扭头想给予对方坚定的肯定,结果没曾想脚刚好触碰到地上某个凸起物,他直接平地摔了个四仰八叉“!这是什么东西??!!”
他一脸莫名地举起绊倒他的罪魁祸首——玩具小汽车。“呵,叫你走路不看路——”楚闻曦快步上前,一只手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嗯?”
他指着沈峰爻握在手里破破烂烂,经年累月,连车身上的蓝漆都掉的差不多了的玩具小汽车,不可置信地问“它刚刚是这样的吗?!”“不是啊!”沈峰爻更是绝望,他抓着玩具汽车就如同攥着颗烫手山芋“我很明确的告诉你,它刚刚不是现、在、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