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从未感受过如此这般的难过,不光是身体上的疼痛。这种难过,和刺骨的寒意一起撕扯着他身体和意识。
愤怒、妒忌、猜疑、委屈……数不胜数的负面情绪直接占据了他的身心。仿佛从地狱深处的无数只残肢断臂,拼命地剥削着他心中的良善与安逸。万鬼的哭嚎声炸裂在他耳边。
完全没有余地去思考,去做任何回应。
他心中有一万个疑问,却什么也问不出,什么也做不了。
“李阿姨……”
当他强撑着抬眼,想再看一眼李娟,还想再多听些关于爷爷的下落,那些言之凿凿的话语,他早已没有精力去分辨真假,这种濒死感让他不得不抓住,连李娟自己都如泥菩萨过江,这孱弱的最后的稻草。
终于,林小满沁满浊气的右手再也使不上力,引灵梳脱手的瞬间,檀木表面浮现的金色符咒骤然暗淡——那是爷爷刻的缠灵咒,原本该是暖金色的守护咒,此刻却被浊气裹得严严实实。
浓稠如同沥青的浊气,从青砖缝隙里涌出,如活物般缠绕在法器上,原本温润的木梳,被裹成不断蠕动的黑球。
那黑球表面泛着油亮的反光,隐约传来指甲抓挠的声响,悬浮在在离地面三寸的半空。
林小满盯着那球,像极了地狱的眼睛,死死的注视着他。
仿佛伺机而动的野兽,找准他的弱点,直击要害。
黑球随着林小满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有节奏地起伏震颤。
那是引灵梳被重新激活的征兆,也是浊气彻底缠上他的信号。
“哐当!”
药店的玻璃门被踹得粉碎,风里的玻璃渣,在暖黄色的灯晃下折射出细碎冷芒。
深冬的寒气裹着霜雪,毫无遮挡地横冲着灌进来。
林小满本能地用袖口遮挡了一下面庞,寒冷的风让他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
他撤下手臂时,赫然看见身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弓着身子闯进来,肩膀上还沾着未融化的雪。
脖颈处银色链子挂着的狐狸形状吊坠格外显眼,至少在林小满眼中,那坠子绝非阳间的玩意儿,因为男人进来的瞬间,黑球里的浊气更加活跃了!像是在与其呼应!
男人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明显是刚刚打斗过的痕迹。
“救……”
林小满近乎丧失了分辨善恶的能力,恍惚中,以为是冲进来救他的人,直到那黑夹克男人愈加兴奋地开口:
“总算等到了!林老头那阴损的缠灵咒,还得用他亲孙子来破!陈哥说了,这咒是‘认主锁’,外人一辈子也甭想打开!”
林小满想撑着柜台站起来,却被男人一脚踹在膝盖上,“咚”地跪在碎玻璃渣上,膝盖瞬间渗出血来,染红了上个月刚攒够钱买的新牛仔裤。
“啊——”膝盖的痛和被浊气侵蚀的痛完全不同,可以让他保持微弱的清醒,林小满痛到呲牙,下巴颤抖的快要咬碎了后槽牙。
他抬眼盯着男人:“你是谁!你要干什么!”这一吼,几乎用尽了胸腔里最后一点氧气。
只见男人没有去找李娟,反而看向悬在半空中的浊气黑球。
“你是林老头的孙子,能不知道老子要干什么?在外面布下那么多人手,老子差点儿交代在这儿!”
“我不认识你!到底要干什么!!”林小满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浊气侵染的部分已经快蔓延到脖颈处。
“当然是来拿你家的宝贝!灵体手里的梳子就是块破木头,什么都做不了,只有林家血脉激活了林老头的缠灵咒,这梳子才是能找到‘镇仪’的钥匙,陈哥说了,必须抢激活后的!”
原来如此——林小满总算听懂了些。
林爷爷下的缠灵咒,是怕梳子落入外人手里,故意用“林家血脉”当钥匙;可陈生算准了这一点,抓了李娟当“咒的载体”,在她身上叠了足以魂飞魄散的浊气,就等着林小满接梳的瞬间,让浊气顺着血脉钻进去。
李娟的灵体是诱饵,缠灵咒是锁,浊气是陈生藏在锁里的毒。一个孱弱的灵体,一个中毒的少年,这哪里是抢梳子,分明是赶尽杀绝。
目的就是用梳子引灵,找他们说的什么“镇仪”。
林小满不知道什么是镇仪,也不知道他们的勾当和目的,包括所谓林家的宝贝“引灵梳”,他也是一知半解,只听说过没见过。
但林小满能确定的是,此人来者不善,必不能让他得逞!
至少在爷爷回来前,他要守住药铺,以及药铺里的一切!
“不准碰它!”林小满伸手去抓梳子,却被男人揪住头发,狠狠往柜台上撞去。
“砰”的一声,他的额头磕在装满了草药的玻璃罐上,草药散了一地。爬到肩膀的浊气像嗜血的妖蛇,径直地顺着额头的伤口往脑子里钻,顿时眼前开始发黑。
“小满!”李娟的灵体突然扑过来,手里的红线像鞭子似的,朝男人的手腕缠去。可她的灵体已经快透明了……浊气每转移一分,她的灵体就散一分。
红线碰到男人的皮夹克,起初还有些牵引的作用,随着李娟的灵体减弱,便开始断成几截,李娟的灵体淡得快要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