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寒凉,神社没有足够的御寒物,小巫女和照顾她的动物们一起,在前巫女僵化的角落缩成毛茸茸的一窝。
每年冬天,她们都是这样度过。
但那年,遭遇的是一场数十年都难见的大风雪。
一座房舍五年都没有修缮,而且人气不足又多有野兽出入。
被接连的风雪压塌屋瓦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意外来临的时候,没有身体的渡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屋瓦和积雪倾泻而下,就算叫醒了那孩子也来不及跑出坍塌范围。
但在那短暂的瞬间,发生了令他不敢相信的奇迹。
在女儿遭遇危险的那一刻,原本僵化悬于半鬼化状态的前巫女,完全鬼化。
舍弃了人形的母亲张开双臂和背后陡生的肉翼,丑陋却又慈爱地将自己和大自然的孩子们围护在身体之下。
黑夜过去,黎明来临。
风雪停滞,大地山林银装素裹。
废墟中巨大雪堆的一角动了动,率先扒开雪堆的,是一只细长又毛绒的狐狸爪子。
紧接着,另一角是一只鹿蹄子。
随即,更多的小动物刨开雪层和瓦砾,将雪堆刨出一个孔洞。
前面的动物咬着衣襟向外拉,里面的动物用自己的身体向外拱。
因为缺氧而半昏迷的小巫女就是这样被动物们救了出来。
动物们会因为亲近灵力而照顾小巫女,虽然已经完全鬼化,但身上仍然带着皐月一脉一半灵力的前巫女也是他们亲近的对象。
所以几只狐狸用自己的皮毛团团围住小巫女为她取暖之后,其他的动物转头开始从雪堆里扒刨那位保护了他们的前巫女。
但动物们并不知道,已经升起的阳光对于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随着雪层和瓦砾被渐渐清开,如同烧焦一般的灰味也飘散开来。
动物们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味道,但直觉令他们停了下来。
可他们的努力已经颇见成效,在逐渐高升的阳光之下,残余的冰雪缓慢消融,雪下的鬼体逐渐消散。
随着身体的崩毁,被禁锢在身体内的灵魂和灵力也被释放。
慢慢回到应在的地方。
正午暖融融的阳光令小巫女在毛茸茸中醒来。
眼前的是巨大的、丑陋的,只有有限阴影下还残存着、并且仍然在挥发灰化于无形的。
化鬼的母亲的残躯。
[没关系的。]梳着马尾的巫女双手握拳,即便是灵魂模样也是活力十足,[有前辈们和师父在,小白不会有问题!]
[抱歉,小白,要让你一个人。]红发的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斯文儒雅。他低下身,宽大的黑色纹样的羽织将妻女包拢在怀中。[要健康长大啊。]
白。
皐月,白。
巫女代代以皐月为名,但父母仍然会为孩子选取属于她自己的名字。
听起来似乎随便简单的名字却饱含了他们期待女儿纯净美好,不染烦恼的愿望。
虚幻的拥抱转瞬即逝。
当所有一切回归,皐月一脉最后的孩子眼中终于点亮光芒。
她跪坐在雪地中,抱起破旧巫女服的一角,像是初初尝试言语的婴儿,嗫嚅着唇瓣。
“……ma……mama……pa、papa……”
模糊不清却又深怀依赖地呼唤。
永远再也得不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