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周总结婚了。”

“我X你X，我XXXXXXXXXX……”

“你能不能文明一点……”

“我怎么文明，你告诉我，我怎么文明？我好兄弟突然暴富了结婚了变男同了，我感觉我天塌了啊。”

“哈哈哈哈。”

唐昧月被王方那副样子逗笑了，他咳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感觉身体也没有那么酸痛了，他趁着这个机会，问王方：“所以你为什么不愿让我画画？”

“你为什么一定要画画？”

“因为我平淡的人生除了画画之外没有别的意义，我除了画画之外也没有别的出彩处。”唐昧月笑着说，“我的工作是靠画画得来的，我的钱是靠画画赚来的，我的学业也是我一笔笔画出来的，画画就是我的生命，你把画画从唐昧月的人生剥离了，你就会发现唐昧月的人生什么也没有了。”

唐昧月连贯地说完这一大串话后，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王方愣住了，他喃喃道：“你真的变了。”

“什么？”

“你之前绝对不会说，画画就是你的生命。”

“我在大学的时候也不会说吗？”

“当然不会，你学的是管理啊。”王方结巴了，“其实……其实你一开始根本不想画画，是我好说歹说，求着你才……”

“这样啊……”

有些久远了，唐昧月忘记了，但他还记得，自己在一两个月前，也是那样。

画画从来都是他的生命，这一点从未改变过，只不过他一直在逃避，直到他无法逃避的时候，他面对了它，最后承认了它。

他还是拥抱了那个握着自动铅笔的小男孩。

“你真决定好了？”

“嗯嗯。”

“你不会后悔吗？”

“……也许会。”唐昧月说，“但是我已经明白了，我除了画画无路可走，我除了成为画家，别无所求。”

“明明吃喝玩乐是更直接的快乐啊，为什么……”

“也许对你来说是这样，但是我胃口很小，吃多了还要不舒服，也不喜欢喝酒，精力也很低，让我出门都想死了，别提玩了。”

唐昧月抓住王方的手腕。

“我只有画画，这就是我的一切，尽管‘一切’不是美好的。”

“好吧……”王方抹了把脸，“那我会告诉你事实。”

“好。”

唐昧月拍了拍王方的肩膀，他笑得温柔，王方突然握住了唐昧月的手。

他说：“你猜的是对的，最开始借贷的那个人，就是你自己。”

唐昧月张着嘴，茫然了一瞬，随后他感觉王方的手心越来越热，不，是他的手越来越冷。

“我……为什么要去借高利贷？”

“……你被骗了。”王方说，“我们去艺术展的那天，有人跟你说他在找优秀的青年画家，你一开始还不信，直到他买了你画的一幅同人，足足给了你五千块钱。”

“……然后呢？”

“然后他告诉你第二年会办一个艺术展，你的作品将会在展览最中心的地方展出，他给了你地址，你去看了，你发现真的有艺术展在筹划，你信了。”

“……”

“然后你开始画画，你用攒下来的钱租了个画室，每天一醒来就去画室，有的时候直接睡在里面。我那时候找你约饭你都不搭理我。你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手下的那幅画终于有了雏形。”

“我画了什么？”

“你……”

唐昧月想起来了，他的身体仿佛感知到了那时的满身疲惫。

那天，他倒在那张巨幅画作之前，他两只手向后撑着自己，望着火红的画布，他自顾自地笑了。

——那是一幅燃烧的朽木。

“我画了……原来……”唐昧月喃喃道，“原来我是那时候……”

他早就忘了那幅画是从何而来，更忘了他为什么要把那幅画交给周氏集团去看，他下意识觉得那幅画对他来说很重要，却想不起是因为什么。

“你想起来了吗？”

“不……”

又是一阵剧痛直直地撞向头顶！唐昧月捂住了头。

不是这个地方。

真正让他失忆的节点，不是这里。

“然……然后呢？”唐昧月问。

“然后……那个人把一切都做得井井有条，你甚至能看到那个待开始的美术展的名字叫《春火》，与你的画格外匹配。”王方说，“再往后，再往后我就不知道了。”

“什么？”

“过了不知道多久，你消失了，我和学校里的老师同学把你找遍了，最后是我想起来你最近要画个什么画，冲进了你的画室。”

“然后我就看见你倒在了血泊里，右手血肉模糊，头上裂了一个大口，整个画室的画几乎全被撕碎了，唯独那副燃烧的朽木立在正中央，看上去……”

“——看上去你就像是它的祭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