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昧月仰头看着天花板，又看看地面，他躲闪着周烬的眼睛，最后认栽一样坐到周烬旁边，喝了一口牛奶。

“到了我家之后，我来介绍，不要多说话。”

“好。”

周烬弯着眉毛笑了。

……………………

“你的意思是，这是你的……老公？”

互相礼貌地打过招呼，经过一番介绍，坐到同一张饭桌前时，唐昧月的母亲柳庆芳终于坐不住了，她瞧着周烬，不可思议地喃喃道。

“是……是的。”

柳庆芳将眼神转向自己儿子，问：“……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男的？”

“哈哈，人……人都是会变得嘛。”

周烬听他这么说，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唐昧月两只手死死地揪着裤子，把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们两个。

柳庆芳不吭声，凝视着他们两个。她的气场过于强大，原来开心的周烬也跟着唐昧月把脑袋缩起来了，谁也不敢先开口，都等着柳庆芳的表态，最后，她也只是叹了口气。

“坐着吧，我去做饭。”

唐昧月立马把头抬起来，很殷勤地说：“好嘞，我来帮忙。”

“用不着你。”柳庆芳推了唐昧月一把，笑着转过头来跟周烬说：“哦，小周啊，你爱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不用，我来吧。”

“对啊，妈，你不知道，他可会做饭，之前在他家做了一整大桌子菜呢，特别好吃。”唐昧月说，“不信你问杨老师。”

“……你跟杨老师见面了？”

“哦……对，嗯。”

“他说什么没有？”

唐昧月一只手无意识地抠着指甲旁边的死皮，另一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干脆紧抓住厨房台子的边缘。

他该怎么回答找个问题呢？杨老师跟他说的东西可不少，但他觉得不能全告诉母亲，因为杨老师说他“跟母亲商量好了”。

他还不知道这个“商量好了”指的是哪些东西，害怕自己说太多会被怀疑，说太少会被发现。

假如说杨永峰说的商量好真的指的是画画……唐昧月又忍不住期待。

母亲是不是……不那么反对画画了？

唐昧月沉默着，柳庆芳先开口道：“不愿说就算了。”

“不是不愿说。”

母子俩聊着的时候，周烬已经开始干活了。先把厨房各个角落都擦了一遍，又主动拿起早上还没来得及洗的锅碗瓢盆，哐啷哐啷地就搓了起来。

这些声音吵得唐昧月脑袋嗡嗡直响，慢慢剥夺了他的思考能力，他脑袋里只有那模模糊糊的希冀，但他又说不出口，心里就越来越焦躁。

唐昧月抹了把脸，横下心来说：“妈，杨老师想叫我去跟一个艺术家合绘。”

“哦，这不是挺好的？”柳庆芳说着，一边拉着周烬说：“哎呀，小周你是客人，那么忙活干什么。”

“我娶了你的儿子，就是家里的一份子。”

“那才该在一边等着呢，忙着多见外啊。”

“不会。”

唐昧月指甲边上的死皮越抠越痛，慢慢离开了皮肤，成了肉刺，他不住地拨弄着肉刺，一阵阵的刺疼。母亲光顾着跟周烬聊，好像忘了他还在旁边。

他不想在这吵闹的地方呆下去了。他笑着说：“妈，你们先忙，我先回房间了。”

“歇着去吧。”柳庆芳补了一句，“你看看人家小周，多勤快。”

唐昧月摁下房间的门把手。

不是你说用不着我的吗？

用了很久的木门吱吱呀呀的向内敞开，房间还是记忆里的模样，蓝色的卡通小学习桌卡在墙角，小床紧紧贴着桌子，他小时候喜欢一只脚搭在床上写作业，母亲还不少因为这事骂他。床的长边挨着墙，另一边是个小的床头柜，隔着很小的一段空，是很大的衣柜，上下连着天花板和地面，衣柜靠近门的那边，还有扇形的台子，足足有五六层，上面放着镜子和各种各样的护肤品。

唐昧月小时候以为这种构造是自己家专属的，长大了才从那些叫做梦核的照片里发现，原来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是这样。

他坐在椅子上，坐的地方太小，已经明显不合适了，他想把腿搭在床上，才发现他根本伸展不开。他只能蜷缩在学习桌前，呆呆地抚摸着桌子表面因为写字留下来的一道道划痕。

他回来了，但他好像再也不属于这里了。

唐昧月使劲摇摇头，让自己不要想这些了，一边观察着学习桌。自从他去上大学开始，桌子上一直都是空的，唯独今天回来不一样，桌子上摆了一张小唐昧月的照片。照片上白白嫩嫩的他抓着自己的画，朝镜头笑得很开心。

“……”

唐昧月站起身子，一侧头，才发现墙面上贴满了他的奖状，凑近去看，只有少数几张是学习相关，剩下的全是靠画画拿的奖。

每一张奖状都干干净净，毫无褶皱，一定有人在用心呵护。

唐昧月喃喃道：

“妈妈，你不反对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