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狐疑地再次端详了一遍唐昧月,这次的眼神比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正式得多,甚至带了几分敬重,唐昧月积郁在心里的不快立马消散了,腰杆子都直了几分。
他虽然开心,也没忘记感慨周彗做人之圆滑,说话之狡猾,要是他当时没忍住接了话,从事实上他就是认了搭档这个身份了,哪怕他没接话,周彗这几句话也让他立马考虑起合绘的事,周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还顺手改变了一下他在刘妈心里的形象,可谓一举多得。
唐昧月扒了口饭,觉得有点后怕。他到现在还在犹豫,可看着周彗的架势,呆在这的几天怕是少不了麻烦了。他夹了一块牛腩,牛腩软糯入味,他想再夹一块,半路撞上了周烬的筷子,周烬默默地把筷子收了回去,唐昧月把夹好的牛肉塞进了周烬碗里。
周烬一愣,眼睛亮亮地看唐昧月,仿佛他得到的不是一块牛腩,而是什么珍宝。
唐昧月笑了一下。
看看咱们周大狗,多好多可爱,不像周小猫一样满肚子坏心眼。
“还合口味吗?”周彗问。
看看这,想什么来什么。唐昧月连忙说:“很好吃!”
“明晚会有人来周府做客,你想吃什么,我叫人多加几个你爱吃的。”
“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
“别这么说,阿月。”周彗说,“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吗。
那这话很不吉利了,毕竟他家里就说过这句话,最后还不是散了。
唐昧月苦笑了一下,耸耸肩,说:“真没关系,我什么都爱吃,你们随便做就好。”
吃完饭之后,唐昧月不想多在客厅逗留,匆匆忙忙地回到房间。唐昧月伴着花园里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刷了一晚的视频,十二点半,他准时进入梦乡。
第二天起来已经错过早饭的时间了,不过周烬给他多留了一份,摆在房间的桌子上。早餐已经冷了,房间里有微波炉,唐昧月懒得热,凑合吃了。
唐昧月趿拉着拖鞋,去厕所洗漱,他从出来就听见厨房哐啷哐啷地直响,不知道是在做什么大菜。有一句话叫君子远庖厨,估计厨房里碰不到周彗,闲着也是闲着,唐昧月决定去旁观厨师团队做饭。
心目中的富人专属大厨团队并没有出现,里面只有一个人,他站在炉灶前,猛地一个颠勺,火焰窜起足足有三尺高,花生油在锅里滋滋作响,十足的锅气钻进唐昧月鼻子里,他刚刚吃过早饭,可现在又饿了。大厨背后,砂锅在文火上咕嘟咕嘟炖着肉汤,烤箱也运转着,发出扑鼻的甜香味。
大厨不愧是大厨,就是厉害!
大厨转了个身,将菜盛进下面有蜡烛保温的小锅里,唐昧月这会能看到大厨的模样了,可是,大厨长得怎么跟周烬那么像?
戴着厨师帽的周烬瞄到了他,手下一抖,新鲜出炉的排骨掉出来一块,他手疾眼快接住了。他低头看看排骨,抬头看看唐昧月。
他问:“你要吃吗?”
“……”
周烬把他唐昧月当什么人了?
唐昧月羞怯地问:“你手干净吗?”
“干净。”
“给我吃。”
周烬愣了一会,唐昧月等了半天没见周烬伸手,正纳闷,周烬走了过来,将排骨喂到了他嘴边。
呃,我们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排骨的香味钻进鼻子里。唐昧月心一横,一口咬了下去。他们都结婚了,还有什么好害臊的!
排骨的外皮焦焦的,咬下去的时候很脆,里面很嫩,肉汁炸开在嘴里,辅以锅气独特的味道……真好吃。
唐昧月感觉自己什么都原谅了。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好。”
唐昧月想把骨头吐出来,周烬很自觉地伸手去接,唐昧月觉得尴尬,低头找了找,没找到垃圾桶,他不情不愿地吐在周烬手里。
周烬耳朵红了,自顾自地找了个空袋子,把骨头丢进去。
唐昧月转移话题道:“你们家厨师呢?”
“我想亲手做。”
“为啥。”
“你今天在这。”
“好好好。”
唐昧月自认是直男,他讨厌粉红泡泡,于是又转移话题道:“今天是谁要来?”
“似乎是美术领域的老师,阿彗明年要开艺术展,有事要讨教他。”
“哦……没想到那个周彗也有需要讨教的地方啊。”
“嗯,因为这是阿彗第一次自己做主办方。”
“挺好的。明年啊……”
那艺术展上,就应该会展示那幅两人合绘的巨幅油画了吧。
那上面,究竟会写怎样的名字呢?
“周大少爷,客人来了。”男仆赶过来说,“杨先生一听您亲自下厨,说什么都要过来问候您。”
“好,你带他过来吧。”
周烬脱下围裙,摘下厨师帽,整了整衣服。
唐昧月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杨先生、艺术展、杨老师要过来一趟……
“等一下,周烬,你先别让客人过来,我回避一下。”
“怎么了?”
“别管那么多了!快快快!”
脚步声啪嗒、啪嗒,越来越近,唐昧月实在走投无路,向着厨房尽头冲去。
“周大少爷,幸会。”
唐昧月的杨老师,周彗的杨先生,版画大师杨永峰微笑着站在厨房前,向周烬颔首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