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进这家公司的……他能说他快忘了吗?
他只记得他刚大学毕业,把简历向他知道的公司全投了一遍,与美术相关的公司,他还附上了个人作品。除了几个小公司想要他来干销售之外,只有现在的周氏给了他面试的机会。
“就是按程序进的嘛。”
“通过了面试?”
“没有……”唐昧月挠挠头,“我当时……不太会说话,没过。”
“那怎么进来的呢?”周彗笑着,眼睛眯了起来。
“哈哈,我也觉得很神奇,就在我觉得完蛋了的时候,一个自称是周氏高层的人加了我,告诉我下周一去上班。”
“名字是?”
“不知道……只知道他的id是‘彗星来的那一夜’,再往后我也没见过他了。”
周彗眯起的眼睛一下睁开了,他问:“你交的什么作品?”
“哎哟,太久了,我都忘了。”
“是不是燃烧的朽木?”
“欸,好像还真是,哈哈。”
“唉。”周彗叹了口气,“缘分真是不可思议,对不对?”
“什么?”
“把你招进来的人,是我。”
唐昧月到嘴边的惊呼被他咽了下去,他想了一下,周彗,彗星,我靠,好像真的是。
他使劲眨着眼,盯着周彗看,他很难想象自己当年的伯乐居然是眼前的小舅子,他心里七上八下,做了半天心理准备,才开口问他:“您怎么相中我的?”
“嗯~说起来有点复杂。”周彗故意拖长尾音说,“你想听吗?”
其实他不太想听,但怎么好拂周小少爷兼伯乐的面子,他连连点头,说:“想听,想听!”
周彗又叹了口气,他说:“你当时……画的很好,虽然你似乎没受过正规培训,但这让你的画不怎么僵硬,表达的东西让我印象深刻。”
“朽木是不能生根发芽和开花结果的,它生来就是漂泊和腐烂的,但你的朽木在燃烧,对于任何木制品来说,燃烧都是致命的,但对于人和灵魂来说,燃烧是绚丽的。”
“那火焰无比纯粹。”周彗看向自己的画布,“与我的火焰不同,我的火焰既是我的生命,也是我的枷锁,而你不一样,你的火焰生来就是为了燃烧,除了燃烧和光亮之外没有任何目的。”
“这就是我选择让你进入周氏的原因。当然商业上的设计品一定需要扎实的基本功和公式化的审美,不过那些事情就交给哥哥和父亲吧,我负责的就是寻找你这样的人。”
“嗯……哦~原来如此。”
实际上唐昧月没听懂,他也不想听懂。
他早就忘记那幅画是因为什么画的了,如果让他绞尽脑汁去想,他能从记忆的海洋里找到“灵魂”的残余,但他不愿意去想,火焰燃烧朽木剩下的残余只是黑色的灰烬,而灰烬早就被钢铁丛林里穿梭的风吹走了。
“怎么会那么巧呢。”周彗摇摇头,“那么,现在换我问你了,你愿意参与吗?”
“我?”
有钱吗?
唐昧月下意识想问,因为害怕破坏周彗塑造的艺术氛围,他闭嘴了。而且他真的还需要那么多钱吗?他手里还有九百多万,存进银行吃利息就够吃一辈子。
他说:“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
“参与和不参与都无所谓吧,只是画画而已。”
“只是画画而已?”
“对不起,我知道美术对周小少爷您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但我早就不在乎这些了,如果您想要追求什么的话,那就让唐……唐程耀去追求就好了,我相信他画的一定比我好。”
“他没有画过比你那张画更好的画。”
“可我现在已经画不出来了啊。”
周彗凝视着唐昧月的双眼,确认唐昧月所言非虚。他不甘地攥紧手,说:
“只要有一丝可能,我不愿意放弃让作品变好的机会。”
他的声音没有往常那么轻松,唐昧月的心一紧,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周彗。他能理解周彗的艺术追求,可是他的艺术追求必须要以他唐昧月为代价吗?
“我……你让我考虑一下。”
周彗立马抬眼看他,眼神亮晶晶的,那样的眼神让唐昧月想到周烬,他后退几步,倒在沙发上,他扶着额,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面对这样的眼神,他又怎么能够说出拒绝?可是……画画?
他回忆起刚刚握住画笔的感受,木杆粗糙,向上填色的时候,笔在手心微微颤抖,颜色在白布上炸开,顺着周彗已经画好的火焰延伸出去。
他站起身子,走到画布前,摸了摸他刚刚画过的线条,沾了一手颜料,颜料是湿润的,他将颜料在手指上捻开。
——“我很喜欢画画。”
初三的时候,他成绩倒数,杨老师在他面前,画着一幅很小的水彩,一边画,一边跟他说。
——“因为我觉得画画是活的。”
——“你看。”
他捻开颜料,涂抹在纸上。
——“它们会随着你的力度,你使用的工具,混合水的多少,甚至你的心态,而改变它们呈现出来的模样。”
——“它们是鲜活的。”
唐昧月将手指的颜料抹到画布上,周彗悄悄来到他身后,瞧着他刚刚抹上的颜料。
周彗转了下轮椅,拿画笔沾了些橙红色,涂在唐昧月旁边。
唐昧月画的痕迹起点很重,终点模糊,周彗画的痕迹起点和终点大差不差,都是鲜艳的橙红色。
“用笔和用手指抹上去的完全不同,对不对?”周彗笑着说,“用颜料的多少,力度,甚至是你的灵魂,都会影响它们。”
唐昧月蹲下来,与坐在轮椅上的周彗平视,问:“你为什么喜欢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