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淼第一次觉得,男人一旦绝情起来,是真的可以恶毒到骨子里。
但也是母亲的离世,让她忽然有了一件真正想做的事。
“你要当医生?”沈书清放下画笔,难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程淼点头,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外婆和妈妈都是生病走的……我突然发现,人在疾病面前真的好无力。所以我想试着去对抗。”
沈书清举起双手,笑得眉眼弯弯:“我举双手赞成。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
“谢谢。”
于是程淼重新捡起了书本,每天窝在书房里上网课,埋头苦学,像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沈书清就在隔壁画画,偶尔端着水果进来骚扰她一下,被她瞪一眼就笑嘻嘻地退出去。
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水,却在深处暗暗涌动着什么。
另一边。
杨菲菲是被手机新闻炸醒的。
头条推送赫然写着——
【惊爆】赵氏千金与彭氏少爷婚约解除,疑似男方订婚夜与车模出入酒店。
杨菲菲瞬间清醒,从床上弹起来,套上外套就往外冲。
她到赵家的时候,保姆还记得她是大小姐的同学,便放她进去了。
站在赵熙澄的房间门口,杨菲菲抬起手,犹豫了很久,终究没有敲下去。
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两人面对面,都愣住了。
赵熙澄看上去疲惫不堪,眼下有深深的青黑,整个人像熬了好几夜。她看见杨菲菲,微微皱眉:“你怎么来了?”
杨菲菲盯着她:“新闻我看见了。是真的吗?”
赵熙澄没有说话,别过脸去。
杨菲菲的脸瞬间沉下来,转身就走。
“你干什么去?”赵熙澄一把拉住她。
“去找那个混蛋!”
“杨菲菲!”赵熙澄的语气又急又倦,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要断了,“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杨菲菲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然后她瞥见了赵熙澄藏在身后的那张纸——某某医院的字样映入眼帘,她的心猛地一沉。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赵熙澄把纸往身后藏了藏,目光闪躲:“没什么。”
“给我看看。”
“真的没什么,你别多管闲事。”
“如果我今天偏要管呢?”
杨菲菲的表情是赵熙澄从未见过的认真和严肃,那双眼睛里像烧着一团火。
她一把夺过那张纸。
瞳孔地震。
孕检报告。
赵熙澄,怀孕了。
杨菲菲的手指微微发抖,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住声音里的颤抖:“你爸妈知道吗?那个混蛋知道吗?”
赵熙澄把报告抢回去,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没打算告诉他们。”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准备生下来。”
“为什么?”
赵熙澄的眼眶忽然红了,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孩子是无辜的。大人的恩怨,跟他没有关系。”
杨菲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生下来。我养。”
赵熙澄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嘴唇都在发抖:“杨菲菲,你疯了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清醒。”
“为什么?”
杨菲菲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是藏了整个春天:
“因为我喜欢你。从十七岁那年到现在——无时无刻,每分每秒。”
赵熙澄手中的报告缓缓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她的心脏跳得太快,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那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夏天。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走廊里有人在大喊大叫,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而她回过头,看见杨菲菲站在教室门口,冲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她记了这么多年。
赵熙澄的眼前渐渐模糊。
这句话,她真的等了太久太久了。
订婚宴取消后,赵熙澄以“专心搞事业”为由,推掉了家里安排的所有相亲。
为了不被发现怀孕,她搬出了赵家,和杨菲菲住在了一起。
搬家那天,杨菲菲高兴得像只撒欢的金毛,忙进忙出,搬箱子、擦桌子、挂窗帘,一个人承包了所有体力活。
赵熙澄走进那间杨菲菲提前准备好的婴儿房时,愣住了。
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婴儿用品——小衣服、小鞋子、奶瓶、玩偶,连婴儿床都铺好了软软的被褥。粉色和蓝色各一套,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子里。
“怎么样,喜欢吗?”杨菲菲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
赵熙澄吓了一跳,回头看她。
杨菲菲笑着走过来,把手轻轻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掌心温热。
“因为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所以两份都准备了。”
赵熙澄靠进她怀里,声音轻轻的:“杨菲菲,你比当年的那个臭丫头勇敢多了。”
杨菲菲笑了笑:“人总是会变的。”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满屋子的婴儿用品上,映出一片温暖的色泽。
沈书清的别墅里,难得四个人聚齐了。
沈书清和杨菲菲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锅铲与炒锅碰撞出热闹的声响。程淼和赵熙澄像两位太皇太后一样瘫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
程淼瞥了一眼赵熙澄微微隆起的肚子,忽然好奇起来:“怀孕是什么感觉啊?”
“啊?”赵熙澄一脸懵。
“就是……肚子里有个小生命,是什么感觉?”
赵熙澄认真地闭眼感受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睁开眼:“没什么感觉。就是可以十个月不用来大姨妈。”
“那还挺爽的。”
赵熙澄深以为然地点头。
“娘娘们,开饭了——”杨菲菲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小心翼翼地扶着赵熙澄起身,那架势像伺候老佛爷的贴身太监。
沈书清看了一眼,忍不住吐槽:“杨菲菲,你现在真的很像古代宫里伺候娘娘的太监。”
“滚!”杨菲菲笑着骂了一句。
沈书清转头凑到程淼身边,也学着杨菲菲的样子弯下腰,捏着嗓子来了一句:“娘娘,该用膳了——”
程淼被她逗笑,配合地伸出手:“得嘞,小沈子。”
“喂喂喂!”杨菲菲在对面跳脚,“你们两个能不能收敛一点!”
饭桌上,沈书清和杨菲菲莫名其妙地较上了劲,你一言我一语,比着看谁对自家媳妇儿更好。
“我给淼淼买了一整套限定版裙子!”
“那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给我们家大小姐订了全年的鲜花配送。”
“我每天给淼淼泡脚按摩!”
“我……我每天给大小姐做饭!”
“我也会做饭!而且我做得比你好吃!”
“你放屁!”
一顿饭吃得嘻嘻哈哈,笑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赵熙澄夹了一筷子菜,看着对面拌嘴拌得不亦乐乎的两个人,又看了看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杨菲菲,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想,原来日子也可以这样过。
原来幸福,可以不用踩着刀尖。
吃完饭,杨菲菲以“赵熙澄不能熬夜”为由,早早把人带走了。
程淼和沈书清也没多留,反正来日方长。
程淼在书房刚坐下,沈书清就像条小尾巴一样跟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小靠枕,眼巴巴地看着她。
程淼瞥了她一眼:“你今天不画画了?”
沈书清蹭到她旁边坐下,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淼淼,你是不是……挺喜欢孩子的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今天看你在饭桌上一直和赵熙澄聊孩子的事。”
程淼想了想:“还好,也不是很喜欢。”
沈书清忽然凑近了一点:“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给你生一个。”
程淼想都没想:“不要。”
“为什么?”沈书清委屈巴巴地瘪嘴。
程淼放下手里的笔,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她:“如果以后有孩子了,等孩子长大了,你怎么跟ta解释我们两个?”
沈书清理直气壮:“就照实说啊!你是妈妈,我是母亲。”
“那父亲呢?”
沈书清愣住了。
“等孩子有一天问你——妈妈,为什么我没有爸爸,而是有两个妈妈?你要怎么回答?”
沈书清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程淼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温柔,声音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清醒:“沈书清,这个世界的恶,我们不是都已经见识过了吗?难道你还想让孩子也感受到别人异样的目光吗?”
沈书清垂下了头,肩膀耷拉下来,像一朵被雨打蔫的花。
“可是……”她的声音小小的,像在自言自语。
程淼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柔软下来:“而且孩子多麻烦啊。算了吧,我不喜欢。以后别提了,好吗?”
沈书清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好……听你的。”
“真乖。”
程淼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埋头做题。
沈书清窝在她身边的小沙发上,抱着靠枕,安静地看着她。
灯光落在程淼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沈书清看了很久,忽然觉得——
这样就很好。
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