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橘子香味的女孩 > 第158章 我们是一家人(三)

第158章 我们是一家人(三)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程淼窝在别墅的真皮沙发里,窗帘只掀开一角,阳光恰好落在她脚边。

这日子过得——吃了睡,睡了吃,像被金屋藏娇的米虫。

明明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神仙生活,而她却像被蚂蚁爬满了心尖,坐立难安。

程淼的厨艺拿不出手,于是做饭就成了沈书清的活儿;打扫卫生也不让她沾手,就连块抹布都舍不得让她碰。生生把她宠成了水晶宫里的公主,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

睡前必有一盆温热的水端到脚边,泡完脚还要伺候着按摩。别墅里甚至专门辟出一间房,衣帽间大得能跑马,鞋子排成彩虹阵,衣服挂得像时装周后台,首饰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全是她的尺码,全是她的风格。

每次出门前,沈书清都要亲自给她搭配衣服,从发饰到鞋尖,一样不落,打扮得漂漂亮亮才肯放人。

程淼时常觉得,这种日子太像一场梦了。

梦里什么都有,就是缺了点儿真实感。

程淼发现杨菲菲最近不大对劲。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眼眶底下挂着两团青黑,说话也懒懒的,像一株快枯萎的植物。

程淼心疼她,便拉着沈书清组局,三天两头约饭、聊天、压马路,想方设法转移她的注意力。

可惜收效甚微。

随着赵熙澄订婚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杨菲菲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低到程淼每次靠近都觉得呼吸困难。

她怕菲菲想不开,便开启了夺命连环call模式,微信消息轰炸,电话一天打三通。

这天,程淼正收拾东西准备去疗养院看妈妈,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已好久没去了。

“我也要去。”沈书清从背后抱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语气黏糊得像块化了的糖。

程淼头也没抬:“你去干什么?”

“去看咱妈啊。”

程淼动作一顿,抬头斜睨她一眼,表情写满了“你脸呢”三个大字:“沈书清,你能不能要点脸?那是我妈,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她晃了晃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某人不是说要求婚吗?这都过去多久了?我的手还是光溜溜的。”

沈书清瘪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别急嘛……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完美的求婚。”

语气软得像在撒娇。

程淼哼了一声,没再理她。

沈书清还是厚着脸皮跟到了疗养院。

陈秀文坐在轮椅上,眼神浑浊,看见两人进来,忽然激动起来,手指着沈书清一个劲儿地喊:“树……树……”

程淼愣在原地。

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咔嗒”一声,所有散落的拼图瞬间归位。

她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妈妈嘴里喊的不是“树”,而是“书”。

沈书清的“书”。

那个一直默默来疗养院看陈秀文的神秘人,那个她猜测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找到答案的恩人,竟然也是沈书清。

程淼转头看向沈书清。

沈书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目光温柔。

看完陈秀文,两人走出疗养院大门。

阳光很好,树影斑驳地落在沈书清的肩上。

“淼淼,”沈书清忽然开口,“要不……把阿姨接回家吧?”

程淼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算了。她现在神志不清,出了疗养院万一走丢,我们又没办法二十四小时守着。与其让我整天提心吊胆,还不如让她待在这儿。再说……这些年她也习惯了,突然换环境,我怕她受不了。”

沈书清点点头,没有勉强:“也是。”

两人坐进车里,沈书清发动引擎,随口问:“回家?”

程淼系好安全带,目光落在窗外飞掠的街景上,忽然说:“去菲菲那儿吧,不知道她今天怎么样了。”

车子停在杨菲菲的工作室楼下。

前台小姑娘说,杨总今天没来。

程淼心里“咯噔”一下,当即拨了电话。

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她脸色变了,手指已经开始发抖。

两人又火急火燎赶到杨菲菲的公寓。敲门,没人应;再敲,还是死寂一片。

程淼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那把备用钥匙——杨菲菲去年硬塞给她的,说“万一哪天我把自己锁外头了呢”,当时她还笑她想太多。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煤气味扑面而来,像无形的毒蛇钻进口鼻。

沈书清反应极快,一把捂住口鼻,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开窗、关煤气。程淼跌跌撞撞地跑进卧室,看见杨菲菲蜷缩在地板上,脸色煞白,怎么叫都叫不醒。

“菲菲!杨菲菲!”

没有反应。

程淼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

沈书清从背后扶住她,声音冷静:“叫救护车。”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

程淼瘫坐在长椅上,双手还在止不住地发抖,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衣服浸透了。刚才那一幕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满屋子的煤气,昏迷的杨菲菲,救护车刺耳的鸣笛……

医生说脱离危险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沈书清在她身边坐下,紧紧握住那双还在发抖的手,掌心温热地覆上来,声音轻柔:“淼淼,别担心,她没事了。医生说很快就能出院。”

程淼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沈书清……你说,如果今天我们再晚来一步,菲菲是不是就……”

“别乱想。”沈书清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不是早来了一步吗?这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护士从病房出来,说病人醒了。

程淼猛地站起来,腿却软得像两根面条,整个人往前栽——沈书清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半搂半抱地撑着她走到门口。

门推开,看见杨菲菲睁着眼睛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程淼冲过去一把抱住她,声音又哭又颤:“你……你为什么要想不开?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杨菲菲一脸茫然,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我没有想不开啊……我就是今天太累了,想煮个泡面吃,吃完去睡觉,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到底怎么了?”

沈书清靠在门框上,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事情经过,语气平静。

得知是意外不是自杀,程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有人把悬在头顶的刀撤走了。

正当程淼准备陪杨菲菲做进一步检查时,手机响了。

是疗养院打来的。

护士的语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反复说:“程女士,请您赶紧来一趟,赶紧来。”

程淼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种感觉她说不上来,就像有人突然抽走了脚下的地板,整个人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她让沈书清留下陪杨菲菲,沈书清不同意,执意要跟去。她拗不过,只好悄悄给赵熙澄打电话,却没人接。

“菲菲,你一个人可以吗?”程淼还是不放心。

杨菲菲笑了笑,那笑容虚弱却温暖:“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快去吧,别是什么要紧事。”

“检查结果出来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好好,一定。”

“那我走了。”

“去吧。”

程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后,杨菲菲立刻翻出了手机里存了许久却没有勇气拨出的号码。

赵熙澄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杨菲菲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又看了一眼日期——今天,是赵熙澄订婚的日子。

窗外有一棵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盯着那片晃动的树影,嘴唇微微动了动:赵熙澄,现在的你幸福了吗?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尊重你。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疗养院里。

程淼和沈书清赶到的时候,护士长红着眼眶,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程女士……您母亲她……刚才跳楼了。”

嗡——

程淼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护士的哭声、走廊里的脚步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全部消失了。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胸口砸锤子。

“不可能的……”

她踉踉跄跄地走到停尸间,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掀开白布的那一刻,她看见了陈秀文。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安静地闭着眼睛,像只是睡着了。

程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放声痛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在冰冷的停尸间里回荡,像一只困兽的哀鸣。沈书清站在她身后,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淼想不通。

为什么?妈妈为什么要抛下她一个人?

直到整理遗物时,她翻出了那份病历。

尿毒症,晚期。

床头柜最里面的抽屉里,还有一封遗书,字迹歪歪扭扭,却能看出写得极其认真。

原来不久前的某一天,陈秀文忽然清醒了。

她想起了所有的事——破碎的家庭,离世的女儿,这些年浑浑噩噩的时光。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把她淹得喘不过气。再加上查出了绝症,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

信的最后几行字,墨水被晕开了,像是写的时候眼泪落在了纸上:

“淼淼,对不起,妈妈这辈子太偏心了,对不起你。如果有下辈子……别再当我的女儿了。妈妈太没用了。”

程淼把信捂在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沈书清站在门口,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钻心,却比不上心口疼的万分之一。

这是程淼人生中第三次,捧着亲人的骨灰盒走出火葬场。

第一次是外婆,第二次是程可月,她的姐姐。

她按照陈秀文遗书里的嘱咐,把骨灰撒进了大海。

那天海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她租了一条小船,摇摇晃晃地开到海中央,一把一把地将骨灰抓出来,看着它们从指缝间飘散,被风吹进无边无际的深蓝里。

沈书清默默地陪在她身边,一句话也没有说。

杨菲菲站在岸边等着。

骨灰撒完,程淼站在船头,整个人像一只被抽走骨架的风筝,风一吹就要散。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沈书清,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书清……我没有家人了。”

说完,眼泪无声地滑落。

沈书清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抱得那样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她的声音也在发抖,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还有我。”

程淼缩在她怀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海风吹过,浪花拍打着船身。

天地很大,怀里很小。

陈秀文走后,程淼尝试联系过程启源和程顺耀。

结果令人心寒。

那两个人早就开始了新生活,把她和陈秀文忘得一干二净,心狠到连葬礼都不愿来参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