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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国外那几年(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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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清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能在死之前再见你一面,也不算太遗憾。”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短发很适合你,很好看。”

“别说这种话!”沈书清急得眼泪止不住,“我该怎么救你?你快告诉我该怎么救你!”

“沈书清,你看着我。”

她被迫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

“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知道你心里有裂痕,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很难,但请你不要放弃。一定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一切才有可能。”

他的目光深深锁住她:“请带着我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不!”沈书清哭着摇头,头发都哭湿了,贴在脸上,“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我陪你一起死!”

“别说傻话。”覃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个世界。”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炸弹,数字已经跳到00:01:07。

“快走!”他猛地抬头,声音突然变得又急又厉,“快走!”

“我不走!死都不走!”

就在她扑上去想要抱住他的瞬间,集装箱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昭禾冲了进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臂,用了十成的力气把她往外拖。

“昭禾!你放开我!放开我!!”

“快走!!”

昭禾拖着她冲出集装箱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热浪从背后席卷而来,两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沈书清趴在地上,回头看见熊熊烈火从集装箱的缝隙中窜出,黑色的浓烟直冲天际,像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覃林!!!”

她的声音撕裂了夜空,像一只濒死的鸟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

早上她出门的时候,昭禾就觉得不对劲,不放心,一路悄悄跟了过来。此刻他紧紧抱住想要冲进火海的沈书清,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制住她。

“我要去杀了宁简!我要杀了他!”沈书清的眼睛通红,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沈书清!”昭禾死死箍住她的肩膀,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冷静点!就算你杀了宁简,覃林也活不过来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沈书清整个人突然不动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僵了几秒,然后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接着一头栽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昏迷了两天。

在这两天里,宁简撤资,白凝嫣的公司岌岌可危,但她还在苦苦挣扎,像一条被钩住却不肯上岸的鱼。

覃林的死被瑞士警方判定为“犯罪分子作案”,一纸轻飘飘的报告,就那么轻描淡写地给一条鲜活的生命画上了句号。

宁简为了治病,连夜逃离瑞士,从此杳无音讯。

沈书清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在瑞士买了一块墓地。

她亲手把覃林葬在了那里。

墓碑上没有写太多话,只刻了一行字:“这辈子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落款是她的名字。

然后她开始报复。

她将那天的监控视频卖给了媒体——那个夜晚,那个房间,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全部被公之于众。一时间,宁家私人银行大公子的犯罪新闻铺天盖地地占据了瑞士各大头版头条。

舆论像决堤的洪水,一夜之间将宁家的股票冲到了谷底。

沈书清在记者发布会上,穿着黑色西装,一头白色短发干净利落,面对无数闪光灯,只说了两句话:“绝不和解。绝不撤诉。”

宁家的大老板终于坐不住了,亲自找上门来。

“你要多少钱?”他开门见山,表情冰冷得像在谈一笔生意。

沈书清坐在他对面,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然后放下茶杯,抬眼看他:“一千万美金。”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外加宁简身败名裂。”

“你——”

“否则我会一直上诉,直到把你们宁家拖垮。”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除非你们弄死我。不过……”她轻笑一声,“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如果我出了任何意外,你们宁家可就百口莫辩了。”

宁家大老板沉默了很久,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就这样,宁家为了保住百年基业,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宁简,甚至不惜发公告声明他并非宁家血脉,而是收养的孤儿。

被家族抛弃的宁简,最终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但沈书清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她花了钱,打通了监狱的关系。

两个月后,监狱里传出消息——宁简畏罪自杀。

沈书清坐在卧室里,看着电视屏幕上滚动的新闻,面无表情地灌了一大口鸡尾酒。

她关掉电视,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下一个,轮到白凝嫣了。

第二天,她宣布白凝嫣的公司破产,遣散了所有员工。

白凝嫣看到新闻后疯了似的冲进公司,一把揪住沈书清的衣领,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沈书清!!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沈书清任由她揪着,一动不动,只是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恨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那双眼睛空空荡荡的,像一口干涸的井。

“白凝嫣,”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判决书,“你该赎罪了。”

她以“精神问题”为由,把白凝嫣送进了精神病院。

走廊上,白凝嫣被两个医护架着往外拖,她拼命挣扎,头发散乱,疯狂地大喊:“我没病!我不是精神病!我不是!!”

没有人信她。

因为沈书清把她逼疯的样子,实在太像真的了。

沈书清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表情始终没有一丝波澜。

她转身,一步步往外走。

白凝嫣,你就永远待在这里,为你做过的孽赎罪吧。

电击室的灯很亮,亮得刺眼。

沈书清大汗淋漓地从治疗床上坐起来,手指紧紧攥着床沿,指节泛白。疗程刚结束,她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扶着墙走出来的时候,昭禾连忙上前扶住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小沈,你不能电击得这么频繁,药量也不能再加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垮的。”

沈书清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没事,死不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会活下去。一定会的。我不能死,我要活着……赎罪。”

她患上了重度抑郁,每天都在和病魔死磕。那些黑暗的日子里,她用画笔代替了语言,把所有的痛苦和愤怒都泼洒在画布上,画出一幅又一幅浓烈到窒息的作品。

七年后的一个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我的Miora大画家,又一周没出门了?”昭禾用备用钥匙打开门,一进屋就看见满地的颜料管、画布和空咖啡杯,整个屋子像被艺术家的癫狂洗礼过一样。

沈书清从一堆画布中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睛声音沙哑地说:“我感觉好久都没看见太阳了。”

“废话,你天天闭门工作,窗帘拉得跟太平间似的,能看见太阳才有鬼。”昭禾一边数落她,一边利落地开始收拾屋子。

沈书清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进浴室冲了个澡。等她擦着头发走出来的时候,昭禾已经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还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哇,好香。”沈书清凑过去闻了闻,眼睛一亮,坐下来开始大快朵颐。

昭禾坐在旁边看着她吃,随口问:“最近画展挺多?”

“嗯,有好几场,过两天飞一趟巴黎。”

昭禾顿了一下,语气随意:“这几年你在全世界到处办画展,欧洲美洲亚洲跑了个遍,就是偏偏不回国。”

沈书清手里的筷子轻轻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汤,汤面上映着她的脸——一头白发被她留到了肩膀,整个人褪去了少年时的锋利,多了一种沉静而破碎的美。

她轻声说:“不敢回去。害怕。”

昭禾看着她,声音很轻:“要躲一辈子吗?”

沈书清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眯起眼睛,像是很久没有被这样温暖地照过了。

“你说,”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人这一辈子,怎么会那么长呢?”

昭禾没有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像七年前那个深夜一样,沉默而有耐心地陪着她。

吃完面后,昭禾离开了。

沈书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七年都没有怎么拉开过的窗帘。

阳光倾泻而入,整个房间都被照亮了。

她眯着眼睛,让光一点一点地涌进瞳孔,像在重新学习如何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她躲了七年。

太久了。

也许是时候该回去了。

回国之前,她独自开车去了那座山——那座改变了李云星命运的山。风很大,吹得她的白发在风中飞扬。她站在山顶上,往下看了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离开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然后她去了覃林的墓地。

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花,不知道是谁放的。她蹲下来,把手上的一幅小画靠在碑前——那是她画的一幅肖像,画里的覃林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轻声说:“对不起,让你等太久了。”

最后她去了精神病院。

隔着厚厚的玻璃,她看见了白凝嫣。

七年的时光把那个女人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目光涣散的老妇人。她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她已经认不出沈书清了。

沈书清在玻璃外面站了很久,久到护士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然后她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离开瑞士的那个早晨,她没有告诉昭禾。

她在他的餐桌上留下了一碗麻辣烫,还有一张贺卡。

贺卡上只写了一行字:

“逃避了这么久,我想我是时候该面对了。等我得到她的原谅时,我会带她一起来找你。这些年,谢谢你。”

落款是一个小小的笑脸。

飞机冲破云层的时候,沈书清透过舷窗往下看了一眼。

瑞士在身后越来越远,像一段终于翻过去的旧篇章。

她闭上眼,耳边回响起覃林最后说的那句话——

“请带着我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她睁开了眼睛。

眼神清澈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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