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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国外那几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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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划破瑞士长空,刚稳稳当当落了地,沈书清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指尖早已按耐不住地翻出通讯录——这是她和程淼之前定的小规矩,无论谁要出远门,落地第一件事就是报平安。

她甚至幻想着电话接通后,程淼那懒洋洋又带着点奶气的声音,“沈书清你到啦?累不累呀?”

可当她的视线落在屏幕上,整个人却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通讯录,一片空白。

程淼的号码、程淼的照片,全被她亲手烧掉了。连同那部存满了她们两年聊天记录、三千多张合照的手机,一起丢进了铁桶,烧成了灰烬。

是在白凝嫣的注视下烧的。

沈书清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铁桶里的火舌舔舐着屏幕中她们的笑脸,她盯着那跳动的火焰,心口像被人拿钝刀一刀一刀地剜,疼得她几乎站不稳。她有无数次想伸手去捞,想把那些滚烫的回忆从火里抢回来,可她没有。

她不能。

她答应了白凝嫣,要割舍国内的一切人和事,就没有反悔的余地。至于反悔的后果……沈书清不敢想。那个画面像恶鬼一样缠着她,程淼满身是血地倒在那里,怎么叫都叫不醒。

每天晚上,她都会被同一个噩梦惊醒。醒来时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整个人缩在被窝里止不住地发抖。她甚至开始害怕睡觉,因为只要闭上眼,她就会被拉回那一天,那一幕——她打开灯,看见的全是触目惊心的红。

她在梦里无数次地想,如果那天三水没有跑出外婆家,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是醒来后,现实还是那个现实,没有如果。

沈书清拖着行李刚走到停车场,就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笔直地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冷着一张混血面孔,活像个没有感情的雕塑。

“沈小姐,你好。我叫覃林,白总的私人秘书。”他拉开车门,中文说得不错,但尾音带着点外国人才有的生硬,“白总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一切。”

沈书清没吭声,面无表情地坐进了车里。

车子驶出停车场,穿行在陌生的街道上。沈书清靠在车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掠过的风景——陌生的、新鲜的、隐约又带着点熟悉。

她其实来过瑞士,八岁那年,哥哥带她来阿尔卑斯山滑雪。那时候她多喜欢这里啊,最白的雪山,最软的草坪,她和哥哥在雪地里滚成一团,笑得牙床都露出来。

哥哥当时还答应她,等她十八岁成年了,再带她来一次。

如今她确实在十八岁这年回来了。

可身边早就没了哥哥,没了朋友,没了那个她拼了命也放不下的人。

覃林把她安顿在一家酒店里,临走前递过来一部手机,“沈小姐,这是白总特意留给您的,方便联系。请不要随意走动。”顿了顿,“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片轻微的嗡鸣声。沈书清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覆雪的阿尔卑斯山脉,窗外的风景美得像明信片,她想,程淼要是看见了,一定会趴在她肩膀上哇哇乱叫。

想着想着,她的眼神暗了下去。

她蹲下身,拉开行李箱,从夹层最深处摸出两样东西——一块玉佩,一个木雕的小钥匙扣。这是她仅剩的、偷偷藏下来的东西,也是支撑她在这个陌生国度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门铃突然响了。

沈书清手腕一抖,飞快地把玉佩和钥匙扣塞进裤子口袋里,深吸一口气才去开门。是酒店服务员送午餐来了,一份羊排配意面,摆盘精致,可那油腻腻的卖相让她一点食欲都没有。

她道了谢,把餐盘搁在桌上,没吃。换了身衣服,背起包就出了门。

瑞士的街头干净又冷清,沈书清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美术用品店时脚步骤然停住。她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推门进去,买了一大堆画具,又在旁边的便利店扫了不少速食品,大包小包地拎回了酒店。

回到房间她先胡乱填饱肚子,然后支起画架,调好颜料,握着画笔在落地窗前坐下。远处的雪山在午后阳光下泛着莹莹的光,她却盯着那片白色愣神。

脑海里渐渐浮出一个画面——高一某个晚自习,教室里闷热得很,电风扇嘎吱嘎吱地转。一个女孩就坐在她旁边,下巴抵在课桌上,眼皮子直打架,头发炸毛炸得像个蒲公英,侧脸圆鼓鼓的,又软又乖。

沈书清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提起笔,开始慢慢在画布上勾勒。她没有画五官,只画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女孩趴在桌上打瞌睡的样子。画完之后,她注册了一个海外社交账号,名字随手打下一串字母:Miora。

然后把这幅画传了上去。

她不想和白凝嫣住在一起,更不想住进白凝嫣安排好的房子——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房子里指不定装了多少摄像头。她已经受够了那种一举一动都被盯着的生活,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她原本以为白凝嫣会暴跳如雷。

却没想到白凝嫣竟然破天荒地让步了,同意让她住酒店,但条件是——覃林必须住在她隔壁。

沈书清心里憋着火,但也知道这已经是白凝嫣的底限,只好咬咬牙点了头。

第二天覃林就带着她去瑞士金融学院办入学手续,一切顺利得出奇。与其说他是秘书,不如说他是白凝嫣安插在沈书清身边的贴身管家,二十四小时待命的那种。

奇怪的是,沈书清并不反感他。可能是因为他长得确实不错,也可能是因为他话少、做事利落,从不越界——虽然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人就是来监视她的。

坐进教室的那一刻,沈书清看着周围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小时候白凝嫣给她请了那么多外教,逼着她说英文、练口语,难道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筹划这一切了?

如果是真的,那她不得不佩服白凝嫣的耐心。

简直是好大一盘棋。

不过她没深想,也懒得深想。金融学的课程枯燥得要命,好在她学起来不算吃力,大概是遗传了白凝嫣骨子里那点做生意的天赋吧。

她一边上课,一边被逼着处理公司里的各种业务,白凝嫣在一步一步地培养她,或者说,在一点一点地把她拖进那个漩涡。

白凝嫣在瑞士的公司是做风控的,前几年行情好,赚得盆满钵满,可这几年新入行的公司越来越多,业绩被瓜分得七零八落。沈书清翻过财务报表,心里门清——这公司已经摇摇欲坠了。

白凝嫣每天在办公室里摔文件、骂人,搞得整个楼层都人心惶惶。

这天沈书清刚下课顺路来公司,正好撞见一群人耷拉着脑袋从白凝嫣办公室里出来,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她听见他们从身边走过时小声嘀咕:

“这活儿真没法干了!”

“可不是嘛,天天发脾气,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谁知道呢,要不是现在工作不好找,谁搁这儿受气。”

“就是就是。”

沈书清面无表情地敲了敲门,推门进去。地上散落了一堆文件,她弯腰一张一张捡起来,理整齐,搁在桌上。白凝嫣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十指插在头发里,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公司都这样了,”沈书清看着她,语气淡淡的,“你为什么还非要逼我来瑞士?我没那么大本事,救不了你这家破公司。”

白凝嫣抬起头,眼风冷冷地扫过来,“我当然知道你救不了。”

“那你费尽心思把我弄来到底想干什么?”

“你有你的价值。”

沈书清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全是讽刺,“什么价值?”

白凝嫣没接话,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不需要知道。该告诉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沈书清也懒得追问了,拿了白凝嫣递过来的一沓资料就转身走了。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的瞬间,她差点迎面撞上一个男人。

白色西装,大背头,长相倒是俊秀,可那眼神却让沈书清浑身不舒服——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从头打量到脚,像在审视一件商品。

沈书清的脸当场就黑了,毫不客气地瞪回去,大步流星地走出电梯。她讨厌这种眼神,尤其是来自男人的,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恶心。如果是女生的目光,她大概会开心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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