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清。
我想你了。
她直起身,擦掉眼泪,继续走。可没走几步,又蹲了下来,抱着膝盖,抽泣得浑身发抖。
她掏出手机,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是沈书清离开后,她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程淼是个很倔的人。这些天她一直死撑着不去找她,因为她觉得——沈书清能一声不吭地出国,就说明她对这段感情也不过如此。她无比肯定,沈书清对她的喜欢,和她对沈书清的爱,根本不是同一种分量。
从沈书清跪下来向她求婚的那一刻起,她就无比确定,自己对沈书清的喜欢早已变成了爱,而且一天比一天浓烈。
可沈书清偏偏在她爱得最深的时候离开了。伤透了她。所以哪怕无数个失眠的深夜,她盯着手机里那串号码看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没能按下去。
她不想让沈书清觉得自己输了。她想做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所以这些天——外婆生病走了,舅舅们为遗产纠缠不休,接着得知程可月吸毒欠了高利贷,最后程可月死在戒毒所,然后她被高利贷追债折磨,最后是陈秀文和程顺耀离婚后意外失忆变傻,程顺耀卷了钱出轨,还带走了程启源。
哪怕经历了这么多,她都没有像今天、像此刻这样,疯狂地思念沈书清。
她不是希望沈书清能够帮她解决些什么,她只是想要有个人陪在身边,告诉她一句话——
别怕,你还有我。
只这一句就够了。她就能活下去,就能坚持下去。
可是没有。
现在的她,身边空无一人。曾经以为能依靠的爱人走了,好朋友也一个个走散了。
曾经那么幸福的她,转眼间只剩自己一个人,在这个地狱里苦苦挣扎。
好累。
真的好累。
电话拨通了。她把听筒贴在耳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听着。
嘟——一声。
嘟——两声。
然后是一句让她坠入深渊的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程淼绝望地闭上眼,仰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近乎癫狂。
等她终于笑累了,才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抬起头看着那个阳台。
恍惚间,她好像还能看见——曾经她和沈书清一起站在阳台上看星星的画面。
那时候的日子多好啊。可她还不知足,一直怀疑、猜忌沈书清能爱她多久。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哪怕只爱一瞬间又怎样呢?至少那一瞬间的她是快乐的,是幸福的。
这就够了。
人果然不能太贪心。一开始想要的越多,到最后往往失去得越多。
程淼刚走出学校,天就下起了大雨。她在路边好不容易拦下一辆出租车,却被别人抢了先,那人还顺手把她推倒在地。
她没有反应。只是茫然地坐在地上,然后慢慢站起来,淋着雨,一步一步往家走。
整个人像个行尸走肉。
推开门,屋里又被翻得乱七八糟。她在地上捡到大舅的身份证,疲惫地冷笑一声,扔进了垃圾桶。
抬脚往里走,被地上的杂物绊了一下。手摔在碎掉的玻璃杯上,鲜血瞬间涌出来。
很疼。
可远远不及心里的疼。
她慢慢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视线缓缓移到自己的手腕上。一个念头,盘踞了她整个大脑。
浴室里,她躺进放满水的浴缸。指尖攥着冰凉的玻璃片,钝重的凉意先一步钻进指腹。她垂下眼,看着腕间白皙细腻的皮肤,没有一丝犹豫,狠狠划了下去。
先是尖锐的一瞬刺痛,像细密的冰锥猛地扎破皮肉。紧接着,温热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黏腻地沾在手腕上,带着身体独有的温度,顺着皮肤纹路缓缓往下淌。滑过小臂时,留下一道滚烫又黏滑的痕迹。
空气里很快漫开淡淡的铁锈味。不浓烈,却带着让人窒息的血腥甜意,一点点钻进鼻腔,缠上每一寸呼吸。
她缓缓挪动身体,滑进温水中。起初,温热的水包裹住四肢,像疲惫时最后的温柔怀抱,熨帖着浑身冰冷的僵硬。
可当她慢慢放平身体,将后背靠在光滑的瓷壁上,任由水位一寸寸漫过脖颈、漫过下颌——那点微弱的暖意,瞬间被刺骨的寒凉吞没。
刀刃再次落下。这一次力道更重,撕裂般的疼痛炸开在腕间,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却抵不过心底早已麻木的绝望。
鲜血不再缓慢滴落,而是成缕地涌入水中。殷红的血色在清澈的水里缓缓晕开,像一朵极致颓败的花,一点点舒展、蔓延,将整片水域染成朦胧的红。
视觉上的刺目,撞得人眼眶发涩。
她轻轻闭上眼,缓缓将整颗脑袋沉入水中。
耳膜瞬间被水流包裹。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只剩下沉闷的水流声,还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微弱地跳动——一声,慢过一声。
冰冷的水钻进鼻腔,呛出细密的痛感。呼吸被彻底阻断,喉咙里涌上窒息的酸涩。每一寸皮肤都在感受着水流的包裹,黏腻、冰冷,带着血液的腥甜,紧紧缠住身体。
腕间的疼痛渐渐变得模糊。温热的血液还在不断与冷水交融。身体慢慢往下沉,发丝在水中肆意散开,随着水流轻轻浮动。
眼皮越来越重。触觉里只剩水流的冰冷与血液的温热交织,嗅觉里全是挥之不去的腥甜。视觉陷入一片暗红的混沌,听觉里只有自己渐渐微弱的心跳,和水流划过皮肤的细碎声响。
所有的感知都在一点一点抽离。
冰冷的水彻底将她吞没。带着无尽的绝望,把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吞噬在这片猩红的静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