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后，程淼寸步不离地跟着外婆。

上次外婆高血压发作晕倒的经历，把她吓坏了。

“哎呦，咱们家淼淼什么时候成了跟屁虫了？”外婆笑着捏她的脸。

程淼牵着外婆皱巴巴的手，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外婆，您一定要长命百岁，一定要看着我长大，好不好？”

余果死后，她忽然很害怕离别。

生离，死别，她都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真的太痛了。

直到现在，她还会反复梦到那天——余果从天台上跳下来，死在她面前的画面。那些画面像刻进了脑子里，挥之不去。每次噩梦惊醒，她都会拨通余果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空号的提示音。

QQ头像是蓝色的勿忘花也永远变成了灰色。

余果真的离开了。

永远的。

外婆摸了摸程淼的脸：“好，外婆答应你，一定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找到那个可以陪伴你一生的人。”

程淼像小时候一样扑进外婆怀里，眼睛红红的。

赵熙澄出国前，把几个人约在了迟温酒吧的露天天台上。

最后一次聚一聚。

她想再试试。

试试自己在杨菲菲心里，到底算什么。

沈书清调了度数不高的鸡尾酒，程淼和杨菲菲负责烤串，赵熙澄在一旁串食材。几个人忙活完，一起坐在榻榻米上，吃着烧烤喝着酒，头顶是满天星空，夏夜的晚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

赵熙澄猛灌了一大口酒，转头看着坐在身边的杨菲菲。

杨菲菲仰头看着星空，手里拿着肉串，嚼得很慢。

沈书清忽然开口：“如果那时候我们能阻止那个男人接近余果……后来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程淼喝了一口酒：“可是没有如果。也没有……余果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赵熙澄突然问：“你们想过以后吗？”

杨菲菲看着她迫不及待开口：“想过。”

赵熙澄和她四目相对。

“我想开家书店，专卖漫画书。”杨菲菲说。

程淼紧接着说：“我要考大学，赚很多钱，让外婆过上好日子。”她转头看向沈书清，“你呢？”

沈书清想了想：“嗯……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沈书清弯了弯嘴角：“你想做的，就是我想做的。”

程淼无奈地笑了，慢慢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沈书清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

三个人都说了，只有赵熙澄一直沉默。

杨菲菲轻声问她：“那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赵熙澄深深地望着她：“我想和一个人在一起。”

杨菲菲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程淼和沈书清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找了个上厕所的理由跑走了。

天台上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杨菲菲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点。

短短几十厘米，却寒了赵熙澄的心。

她又灌了一大口酒，忽然一把骑在杨菲菲身上，把她按在身下。

杨菲菲吓了一跳，两只手下意识搭在她的腰上。

四目相对。

赵熙澄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杨菲菲，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瞬间？”

夏夜的晚风吹乱了赵熙澄的发丝，也把杨菲菲的心吹得乱七八糟。她不停地吞咽口水，看着眼前的人，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赵熙澄等了很久，没有等到答案。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啪嗒啪嗒砸在杨菲菲脸上。

她忽然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杨菲菲眼睛瞪大，想要推开的手顿住了。

然后，她慢慢闭上眼睛，紧紧抱住了她。

两个人吻了很久。

杨菲菲的沉默，就是赵熙澄最后的答案。

她知道自己该放弃了。

两人分开时，赵熙澄慢慢从她身上起来，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里，写满了心酸。

她朝杨菲菲挥手：“杨菲菲，再见。我要出国了。”

杨菲菲“噌”地站起来：“为什么这么突然？”

“一点都不突然。很早之前就决定了。只是今天我想再试试。”赵熙澄看着她，声音轻得像风，“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开口说喜欢我，说让我留下来——我就不走了。”

杨菲菲眼眶泛红，死死咬着嘴唇，拳头握得发白。

一个字也没说。

赵熙澄苦笑，转身离开。

杨菲菲愣在原地，忽然追了上去。

可是晚了。

她站在马路边，看着赵熙澄坐的车子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赵熙澄出国那天，杨菲菲躲在机场的角落里，看着她和程淼、沈书清告别。

她蹲下身，泪流满面，嘴里一直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赵熙澄出国后，就和所有人断了联系。

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杨菲菲再也没有打通过。

赵熙澄走后，她就后悔了。

特别特别后悔。

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是已经没办法了。

因为没有人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下次遇见喜欢的人，一定要紧紧抓住她的手。

这是杨菲菲后来才悟到的道理。

可惜有些道理，总是懂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