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妈妈看着手里的体检报告,眼睛越瞪越大,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敢相信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手在抖,身体也在抖。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唐老师,你好……我是余果的妈妈……”
而此刻,余果正茫然地站在斑马线前。
她不能去学校了。
她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一步一步走回家。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看见妈妈正急匆匆地准备出门。
余果不敢抬头看她,也不敢踏进家门。
她就那样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余妈妈看见她的瞬间,手里的包、钥匙、外套,“哗啦”一声全扔在了地上。
她转身去拿茶几上的体检报告,走到余果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地发颤:“这是什么?我问你——这是什么?!”
余果慢慢抬起头,看见妈妈手里的那份报告。
和她手里的一模一样。
艾滋病。
她被查出了艾滋病。
而这种病最直接的传播方式,就是性传播。
她这辈子只跟一个人发生过关系。
所以——是吴忘。是吴忘把病传染给了她。
余妈妈把体检报告狠狠摔在余果脸上,气得脸红脖子粗,声音都在发抖:“和谁睡了?!”
余果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问你跟谁睡了!”余妈妈崩溃地大喊。
余果死死咬着嘴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余妈妈动作粗暴地把她拽进屋里,一把推倒在地上。余果的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掌心也摔得红肿。她没有爬起来,就那样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余妈妈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是那个经常在家门口晃悠的兔崽子吧?”
余果还是不说话。
她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
她到现在都不相信——自己竟然得了艾滋病。
“我早就警告过他,让他离你远一点!死孩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跟我阳奉阴违!”余妈妈指着她,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还有你!我让你好好学习,让你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等你考上好大学,想要什么样的优秀男人没有?!你就这么……这么饥渴吗?!”
妈妈的骂声,余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突然回过神来了。
她要去找吴忘。
她要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门,身后妈妈的呼喊声她充耳不闻。她一直跑,一直跑,被石头绊倒了狠狠摔在地上,膝盖和手心全是血,她也顾不上,爬起来继续跑。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脑海里却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
第一次见面那天,阳光很好。
第一次拥抱,他的胸膛很暖。
第一次接吻,他的嘴唇很软。
第一次互诉衷肠,他说会一直陪着她。
第一次□□,他说他是她的。
那么多那么多的第一次。
她第一次被人这么用力地爱着,那种感觉让她上瘾,让她再也无法忍受得不到爱的恐惧。
于是她在这份爱里一点一点迷失了自己,一次次放低底线和原则。
是她自己,把自己推进了深渊。
跑进巷子的时候,她遇见了爱盈。爱盈看她着急忙慌的样子,打手语问她怎么了。她回了个“没事”,然后继续跑。
到了吴忘工作的酒吧,里面的人说他刚走。
她又转身往出租屋跑。
跑到门口才发现——她忘带钥匙了。
她抬起手准备敲门,却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女人的娇喘声,夹杂着吴忘的喘息,还有床板“吱呀吱呀”的声音。
余果的手僵在半空中。
不用看,她也知道里面在干什么。
她慢慢仰起头,突然笑了。
一边笑,一边摇头,眼泪顺着脸颊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下一秒,她收起所有的表情,转身,蓄力——
“砰!”
一脚把门踹开了。
床上的两个人同时僵住,齐刷刷地看过来。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趴在吴忘身上,两个人□□。
余果就那样冷冷地盯着他们,心如刀绞。
女人没好气地瞪着她:“你他妈谁啊?不知道进别人家要敲门的吗?”
余果没理她,只是满眼失望地看着床上的吴忘,声音很轻很轻:“吴忘,告诉她,我是谁。”
女人转头看向吴忘,撒娇似的说:“哥哥,她是谁啊?”
吴忘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一直落在余果身上。他摸着那个女人的肩膀,凑到她耳边,缓缓开口——
“我女朋友。”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然后逃也似的跑了。
终于,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余果死死瞪着吴忘,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掌心里,很疼。
但远不及心里的疼。
吴忘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从头到尾,余果都没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惊讶或慌乱。
他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余果不是没想过这种画面,她只是没想到——会是以今天这样的方式。
吴忘一边扣衬衣扣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你今天不上课吗?”
语气平淡得让余果无语地笑了。
她看着他,单刀直入:“我得艾滋了。”
吴忘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着头,没说话。
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
平静到让余果害怕,让余果绝望。
余果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发抖:“是你吗?还是刚才那个女人?还是……到底是哪个女人?”
吴忘抬起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我。”
余果皱眉:“什么?”
吴忘说:“我有艾滋病。从我们认识的那天起,就有了。”
一句话,如五雷轰顶。
余果此刻的心情,该怎么形容呢?
她以为的相爱,她以为的恋人——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病毒靠近她的。
她以为的爱,从来都不是爱。
而是一种极端变态的——病毒传染。
余果哭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劈了:“为什么……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
吴忘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声音很轻很轻:“因为你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想要弄脏你。所以我想毁了你。”
余果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朝吴忘扑了过去。她骑在他身上,双手紧紧握着刀柄,刀刃悬在他脸前几厘米的地方,微微发颤。
吴忘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然后,他突然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看啊,”他说,“我终于把小白兔逼成狼了。”
余果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吴忘脸上。
她看着这个人,这个她曾经深爱过的人。
“你是不是……”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她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最愚蠢的问题。
吴忘深深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你觉得呢?”他说,“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爱的?你不漂亮,身材也不好,性格一般……你没有任何值得人爱的地方。我怎么可能会爱你?”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余果的心里。
她的心,瞬间支离破碎。
她崩溃地大喊,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久久不散。
“啊——!”
她大叫一声,把刀狠狠插进了吴忘的肩膀。
鲜血喷出来,溅在她脸上,染红了她的眼睛。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吴忘,你不得好死。我会诅咒你下地狱的。”
说完,她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吴忘面如死灰地躺在床上,喃喃自语——
“我早就……身处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