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罐下肚,脑袋开始发晕。她看着投影仪上播放的那部国产鬼片——就是当年和沈书清一起看的那部。这部烂片她看了无数遍,连台词都能背下来。
其实她根本不喜欢这部电影。她只是想通过它,找回当年那种感觉。
旧电影的重播,就像旧事重提。
程淼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好难过。好孤独。好安静。心里好空。
她知道Miora很爱他的妻子,却还是忍不住对他动心。她知道昭禾和沈书清谈过恋爱,却还是在意昭禾的存在。她知道沈书清早就不喜欢她了,甚至可能已经把她忘了,可她还是会在某个深夜想起她。
痛。好痛。
以前她只喜欢一个人,就痛到快要死去。而现在,她同时对两个人动心,又同时要放弃对他们的喜欢。
程淼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来,洇湿了衣领。
忽然,窗外黑压压地暗了下来。轰隆一声炸雷,闪电劈开夜空,大雨倾盆而下。
屋里也是一片漆黑。程淼坐在黑暗里,团子被吓坏了,一溜烟钻进了阮青的房间。
酒意上头,她掏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拨通了昭禾的电话。
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程小姐。”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而克制。
程淼喘着粗气,握着手机的手暗暗用力,死死咬着嘴唇,没说话。
“程小姐?”他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带了点担忧。
“……我们□□吧。”
程淼的大脑此刻已经丧失了所有理智。一滴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地板上。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
程淼吓得紧闭双眼。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昭禾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喝醉了?”
程淼胡乱抹掉嘴角的酒渍:“做不做?你不是喜欢我吗?”
“你是不是疯了?”昭禾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你不做,我找别人了。”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昭禾的一声低吼——
“程淼!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在家待着,哪儿都不许去!”
电话挂断了。
程淼茫然地听着“嘟嘟嘟”的忙音,喃喃道:“别忘了买避孕套。”
程淼算不上乖乖女,却也从来没做过出格的事。上学时从不迟到早退,作业按时完成。别人逃课去游戏厅、KTV、网吧,她一次都没跟去过,一方面是因为穷,另一方面是因为不敢。
她不敢做叛逆出格的事。不是怕家里人,是怕自己一旦踏出去,就会失控。
她知道人一旦失控,就会做出很多让自己后悔的事。而她不想后悔。
前二十五年,她做过最出格的事,大概就是义无反顾地和沈书清在一起了。
别人是异性早恋,她是同性恋。
当时程顺耀指着她的鼻子骂: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而刚才那通电话,大概是她人生中第二件出格的事——约一夜情。
想想还真是刺激。以前程淼觉得一夜情脏,觉得那些频繁换对象的人是不检点、不自爱。她一直洁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
可现在,她也想疯一次。
哪怕明天清醒以后会后悔,也无所谓了。
她不在乎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剧烈的拍门声。
程淼踉踉跄跄地起身,拉开门。
昭禾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她没想到,那个一向温柔体面的昭禾,竟然也会有这样狼狈的一面。
程淼冲他笑了笑,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请进。”
昭禾带着一身寒气走进屋:“为什么不开灯?”
程淼重新窝进沙发里:“别开。我喜欢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这样我就消失了。我想消失不见。”
昭禾站在沙发前,看着满地的啤酒罐,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程淼笑了一下:“因为开心。”
“因为什么开心?”
她动了动,睁开眼看着他。昭禾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屋里太黑了,她看不清他的眼睛。
“因为……你来了,”她说,“所以我就开心。”
昭禾在她面前缓缓蹲下来:“你喝醉了。我扶你进去休息。”
程淼甩开他的手,忽然坐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我想看看你的样子。”她说。
昭禾看着她,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他慢慢摘掉了口罩。
可程淼喝醉了,屋里又太暗,她根本看不清。于是她把身体往前倾了倾,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
她感受到他的呼吸,感受到他的心跳。黑暗中,她的手摸到了他的嘴唇。
然后,她吻了上去。
昭禾连忙推开她。
程淼不依不饶地抱住他的脖子,又吻了上去。
昭禾再次推开她:“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程淼目光涣散,整个人处于微醺的状态,心里的欲望被放大了数百倍。她说:“知道。□□。”
“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嗯,知道。昭禾。”
她又亲了上去。
这一次,昭禾没有再推开。
他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一只手扶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两个人吻了很久,气喘吁吁地分开。昭禾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嘴唇,声音低哑:“淼淼,你会后悔的。”
程淼眼里闪着泪花,用力摇头:“不会的。”
昭禾脱掉身上的风衣丢在地上,一颗一颗去解衬衣的扣子。脱到只剩最后一件时,他停了下来。
程淼问:“怎么不脱了?”
昭禾一把将她抱起:“进屋。在这里会感冒。”
两个人进了卧室。昭禾把她压在身下,一只手探进她的衣服里。程淼身体敏感地一紧,昭禾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腰,慢慢往上移。
程淼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
昭禾的吻像雨点般落在她身上,每一处都像被烫了一下,她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颤栗不已。
窗外雷声滚滚,大雨倾盆。
屋里,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而潮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河流。
他的手指像是无意间触到一片花瓣——先是试探,指尖轻轻掠过手臂的皮肤,那里的绒毛像被风吹动的草尖,微微颤栗。另一只手没有躲开,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在等待一场迟到的雨水。
呼吸渐渐不再整齐。
吻落下来的时候,很轻,像蝴蝶停在将开未开的花苞上。先是耳垂,然后是颈侧那一片薄得能看见青色血管的皮肤。程淼闭上眼睛,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般颤动,手指慢慢攀上对方的后背,在那里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
肩带滑落,像月光从山峦的肩头缓缓流下。露出来的肩头像一颗剥开的荔枝,洁白、饱满,微微透着光。
他们的身体开始像两条藤蔓那样缠绕。大腿压着大腿,呼吸混着呼吸。不知道是谁先发出的声音,低低的,像夜里风吹动风铃——不完整,却让空气变得更稠。那声音被嘴唇吞掉一半,剩下的另一半融进了枕头里。
手指像水,找到每一个凹陷和起伏。肋骨、腰窝、脊柱两侧浅浅的沟壑……每一寸皮肤都在辨认,像盲人阅读盲文那样认真。吻顺着那些曲线一路向下,程淼弓起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又像一朵终于决定开放的花。
月光照见他们重叠的影子,分不清是谁的手臂缠着谁的腰,是谁的腿勾着谁的膝弯。黑暗中只剩下两种声音:一种急促,一种温柔;一种在索取,一种在给予。
后来风停了。
两个人的呼吸慢慢降下来,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湿润、安静,留下一些细碎的贝壳——那是刚才的喘息、低吟,和汗水混在一起,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他们面对面躺着,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下,很轻,像水面的涟漪荡开,然后另一个人也笑了。
月光悄悄移了位置,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十指相扣,像两棵树的根在地下终于长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