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淼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知道她从来没喜欢过你?”
阮青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汹涌的爱意会从眼睛里跑出来。不喜欢一个人,也一样藏不住。我每次吻她的时候,她都闭着眼睛,一副很难受的样子。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程淼满眼心疼,伸出手轻轻揽住她,一只手温柔地拍着她的背。阮青顺势紧紧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头,哭得浑身发抖。
程淼的眼眶也红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她,只能这样抱着她。
在她心里,拥抱是一个能治愈一切的动作,就像一剂能让伤口迅速止血的特效药。以前她难过的时候,最希望的就是有人能在那一刻紧紧抱住自己。可那时候,她只能自己抱着自己。
直到后来沈书清出现了。她终于有了可以拥抱的人。
可那个人,最后还是抛下了她。
慢慢地,她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讨厌和别人有肢体接触,喜欢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的透明人。
那天之后,两个互相倾诉了心事的人,关系莫名其妙地亲近了许多。
工作室的生意渐渐步入正轨。她们不再外出摆摊,而是开了一家网店,专门在网上售卖。销量出奇地好,阮青还抽空报了服装设计课,设计出来的衣服越来越受欢迎。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
而那顿饭局,程淼终究还是没有去。她拒绝了迟温。
她想,她需要给自己留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和沈书清之间这段关系,是不是该做个了断了。
如果决定要断,就要断得干干净净。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她要攒钱,把欠沈书清的债还清,这样哪怕将来在某条街上偶然遇见,她也能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跟她打个招呼,假装她们曾经只是最普通不过的高中同学而且。
而另一边的杨菲菲,自从知道赵熙澄不但回了国,还要结婚的消息之后,整个人就没好受过。
傍晚,工作室里所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杨菲菲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她低头一看,是程淼打来的,连忙接起来:“稀客啊,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程淼轻轻的笑声:“下班了吗?出来吃个饭?”
杨菲菲腾地一下站起来,抓起外套和包就往外走:“去哪儿吃?”
程淼发来一个定位。杨菲菲跟着导航找到了一家火锅店。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程淼已经坐在里面了。杨菲菲在她对面坐下,程淼抬眼看了她一眼:“来这么快?”
“你难得叫我吃饭,我哪敢磨蹭。”杨菲菲把包放下,“你可是最讨厌等人的人。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赖床,害得你一起迟到,你整整三天没理我。”她说着,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
程淼无奈地笑了笑:“有这事儿吗?我都不记得了。”
“我可记得清清楚楚。”杨菲菲说,“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敢让你等过我。”
程淼笑着把菜单推过去:“点菜吧。”
菜点完了,服务员先上了两瓶红酒。程淼有些意外:“还喝酒?”
杨菲菲没说话,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陪我喝点。我今天心情特别差。”
程淼看着她,没有多问,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下去:“好,我陪你。”
两个人一边涮着火锅,一边喝着红酒。杨菲菲的脸慢慢泛起红晕,忽然笑了起来。
程淼疑惑地看着她:“笑什么?”
“我们俩好奇怪啊,”杨菲菲指着桌上的红油锅和红酒,笑得前仰后合,“火锅配红酒,也太奇怪了吧?”
程淼看了看桌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火锅,又看了看手边的高脚杯,也忍不住笑了:“是挺奇怪的。不过……很特别,不是吗?”
杨菲菲笑着笑着,忽然捂住脸,抽泣了起来。这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把程淼弄得手足无措。
“淼淼,”杨菲菲带着哭腔开口,“我不想让她结婚。”
程淼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她”是谁。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那你能怎么办?或许我该问——你还喜欢她吗?”
“喜欢。”杨菲菲毫不犹豫地回答。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眼睛通红。
程淼怔住了。
她没想到杨菲菲会这么干脆地说出“喜欢”这两个字。如果换作是她,有人问她是否还喜欢沈书清,她大概会犹豫,会说不知道——但绝对不会像此刻的杨菲菲这样,坚定得没有一丝迟疑。
杨菲菲又哭了起来:“可是喜欢又能怎么样呢?她都要结婚了,要嫁给别人了……我没有办法了,淼淼,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其实……”程淼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熙澄还说了句话。”
杨菲菲立刻止住哭泣,盯着她:“她说什么了?”
“她说,把选择权再次交到你手里。这一次,还是让你来做选择。”程淼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她说,如果她这一生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嫁给谁,都无所谓了。”
杨菲菲愣住了。
她端起桌上的红酒,仰头往嘴里灌。一大瓶酒下肚,她整个人都醉得不轻,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她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懂……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她喜欢的人是谁……还会是我吗?”
程淼轻声问:“如果她还喜欢你呢?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看似是在问杨菲菲,其实也是在问她自己。
如果有一天,沈书清站在她面前,说她还喜欢自己——她会怎么做?会接受吗?会和好吗?
杨菲菲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虽然含糊,语气却异常坚定:“如果她喜欢的人还是我……那这一次,我不会放手了。我要和她在一起。”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光芒是程淼从未见过的。
程淼咽了咽口水,又问:“可是……阿姨会同意吗?你不害怕了吗?不怕别人指指点点、用异样的眼光看你吗?”
“不怕。”杨菲菲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现在连死都不怕。我只怕她结婚,只怕她嫁给别人。”
程淼看着这样的杨菲菲,眼眶也红了。
从前那个胆小怯懦的杨菲菲,如今变得这样勇敢。而她自己,却越活越胆小。
真是世事难料。
一顿饭吃完,杨菲菲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嘴里一直翻来覆去地喊着赵熙澄的名字,让她不要嫁给别人。程淼打了辆车把她送回家,安顿好之后,因为不放心,便留了下来。
深夜,她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
脑子里全是杨菲菲吃饭时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搅得她头疼欲裂。
第二天早上六点,她一夜没睡,做好早餐后就悄悄离开了。
杨菲菲宿醉醒来,头疼得像要炸开。她头发乱糟糟地走出房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餐桌上摆着程淼准备的早餐,旁边还放着一张银行卡。便签上写着——
“菲菲,谢谢你当年借给我的这些钱。我现在终于有能力把这十万块还给你了。虽然有些迟,但还是希望你不要介意。”
落款是程淼的名字。
杨菲菲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张银行卡,表情呆滞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埋进了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