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她在玄关处坐了许久。
然后起身,从一个大透明箱子里翻出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
洗完澡,她坐在床上,对着镜子。
额头红了一片,膝盖蹭破了皮,手掌也擦伤了。
她从床底翻出一个纸盒子,找出药,一边疼得抽气,一边往伤口上涂。
上完药,从包里拿出那一百块钱,小心翼翼地夹进蓝色封面的日记本里。日记本塞进一个长方形铁盒,铁盒的漆已经掉了大半,看不出原本的品牌。
她又把包里的面包、饼干、牛奶,全部放进小冰箱。
做完这些,她才终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斑驳的墙皮,发黄的痕迹,有些地方已经掉了灰。
浑身疼的像被人打过一样。
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就沉沉的睡去。
再醒来,是被热醒的。
浑身汗湿,黏腻腻的。她睁开眼,看了眼手表。
凌晨五点。
该起床了。
洗漱完,拿上面包和牛奶,刚推开门,就看见门上贴着一张纸。
房东的告示:下个月拆迁,限两个星期内搬走。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一把撕下来,揉成一团,狠狠朝天上扔去。
纸团飞到半空,又落下来,滚到地上。
她看着那团纸,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晚上从便利店下班,她照例去那家餐厅。
刚进去就被人拦住。
她抬头,心里咯噔一下。
是昨天那两个男人。
经理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过来:“怎么了这是?”
男人指着她:“她是你们店的?”
经理点头:“是啊。”
“还怎么了?她昨天拿垃圾泼我!我找她算账!”
经理赔笑:“您是不是认错了?她就是一后厨洗碗的,怎么可能……”
“没认错!就是她!头发这么长,我记得!”
经理看了眼她齐腰的长发,叹口气,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小程,你干什么了?”
她抬眼,冷冷道:“他耍流氓,我自保。”
经理皱眉:“那你也不能拿垃圾泼人啊!这两位是贵客,快去道个歉。”
她攥紧了拳头:“我要是不道歉呢?”
“那本店也容不下你了。”
她转身就走。
身后经理还在嘟囔:“这是工作,当自己家啊?脾气这么大,千金大小姐就别出来找罪受……”
那些话,被她关在门后。
街上依旧繁华,人来人往。
她走在人群里,手里拿着过期的蟹□□,一口一口地嚼。
口袋里手机一直在震。
疗养院的电话。十几个未接。
她没敢接,因为没钱。
路过一家新开的奶茶店,门口立着活动牌:情侣进店,免费拍照。
她停下来,盯着那几个字。
眼前忽然闪过什么——那一年,她也曾在某个热闹的奶茶店里,和一个人拍过一张合照。照片原本挂在墙上,后来被她们偷偷拿走了。
那张照片呢?
她想起来了,是被那个人拿走的。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找了一圈的兼职,都没有合适的。
最后她只能厚着脸皮回便利店,找老板预支工资。
办公室里,老板一脸为难:“小程啊,不是我不肯,公司没这先例,我也不能破规矩啊。你说是不是?”
见预支工资不成,她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路过收银台时,赵敏叫住了她:“程淼,你最近是不是很缺钱?”
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赵敏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现金递过来:“我可以借给你。”
她看着那叠钱,眼神动了动,最后还是摇摇头:“谢谢,不用了。”
赵敏叹了口气:“程淼,我们认识三年了,你跟我这么见外干嘛?”
她没说话。
赵敏拉住她:“你知道这三年,你说过最多的话是什么吗?”
她转过头看着她。
“是‘谢谢’和‘不用了’。”赵敏看着她,“你为什么要把别人的好意都推开?在这个世界上,大家都是互帮互助的。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你有难处,我可以帮你,如果你把我当朋友的话。”
赵敏的眼睛很真诚。
程淼垂下眼,声音嘶哑缓缓道:“所有靠近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所以……你离我远点吧。”
说完,她转身走了。
赵敏站在原地,一脸不解。
她走在热闹的街头,突然想起赵敏的那句话。
如果你把我当朋友的话。
她抬起头,望着天。
朋友?
她的朋友们,早就都走了。
她已经没有朋友了。
连喜欢的人,也没有了。
这年,她二十五岁,一无所有。
唯一有的,就是累累的负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