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第二次。
秦述故技重施,但这次孟子江没上当。秦述往左的时候,孟子江纹丝不动;等秦述真正起跳的瞬间,他才猛地起跳——
“啪!”
球被拍掉了。
两个人落地时,胸膛撞在一起,身体几乎贴住。
距离太近了。
近到秦述能看见孟子江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近到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孟子江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
秦述的心跳却漏了一拍,紧接着疯狂加速。
他感觉耳垂在发烫。
连忙别开脸。
孟子江捡起球,秦述不悦地把球砸在他身上:“换位置。”
孟子江比了个OK的手势。
位置互换。
这次轮到秦述防守。
他打篮球的动作确实生疏,被孟子江的假动作晃了好几次。没一会儿,他就弯着腰扶着膝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孟子江却像刚热身一样,抱着球,脸不红气不喘。
他从口袋里掏出消毒湿巾递过去:“还行吗?”
秦述接过,抽出一张擦汗,表情认真:“说谁不行呢,再来。”
“好,再来。”
孟子江拍着球,这次秦述学聪明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
孟子江微微一笑。
忽然,他猛地凑近。
秦述瞳孔一缩,身体僵住。
就在这一瞬间,孟子江起跳——但秦述反应过来了,眼疾手快起跳伸手——
“啪!”
球被拍掉了。
可落地的时候,秦述脚下不稳,整个人往后仰去。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却没有摔在地上。
他睁开眼。
孟子江被他压在身下,龇牙咧嘴地“哎呦”了一声。
秦述心猛的一抖,想连忙爬起来,却被孟子江一把搂住了腰。
这个姿势……
太近了。
近到秦述能数清孟子江的睫毛。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你没事吧?”秦述的声音都在抖。
孟子江龇着牙:“我没事。你没摔到吧?”
秦述摇摇头,身体动了动,想站起来。
但孟子江的手紧紧扣着他的腰,纹丝不动。
秦述喉结动了动:“你……手撒开。”
孟子江非但没松,反而还捏了捏,笑着说:“小述,你腰真细。”
秦述的脸“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他对着孟子江胸口就是一拳。
“哎呦!”孟子江吃痛松手,秦述连忙爬起来,目光躲闪,不敢看他。
孟子江捂着胸口嗷嗷叫:“小述,你下手也太狠了吧?把我打坏了,你养我啊!”
秦述别过脸,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嘴硬道:“再胡说八道,下次锤的就不一定是胸口了。”
“小述,你这是家暴,我要告你。”
秦述终于转过头看他,表情无奈:“孟子江,你是不是有病?”
孟子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笑得一脸灿烂:“对啊,我就是有病。”
他顿了顿,凑近一步,冲秦述挑了挑眉。
“相思病。”
那一刻,夕阳正好落在孟子江身上。
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秦述看得入了迷。
呼吸停滞。瞳孔微颤。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神经病。”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慌慌张张转身就走。
孟子江捡起地上的球,连忙跟上去。
“你生气了?”
他围着秦述转,一会儿凑到左边问“是不是生气了”,一会儿又绕到右边问“真生气了?”
秦述不搭理他。
被问烦了,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孟子江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秦述被迫停下来。
孟子江站在他面前,表情难得的认真。眼睛里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秦述心慌的东西。
“小述,”他说,“你到底要考哪个学校,现在还是不能告诉我吗?”
秦述张了张嘴。
没说话。
孟子江的眼睛红了。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个学校了?”
秦述心里猛地一疼。
他看着孟子江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委屈的表情,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疼。
太疼了。
那天,秦述终究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不是不能回答。
是不想回答。
他不想让自己陷得太深。不想让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把自己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害怕有一天会拔不出来,害怕被伤得体无完肤。
可他更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他害怕自己的感情被人发现。被孟子江发现,或者被任何人发现。
那个后果……
他不敢想。
回家路上,孟子江一路沉默。
公交车上,他一直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秦述几次偷偷看向他。每次都只看见一个侧脸,被车窗外流过的路灯照得明明灭灭。
他看着那个侧脸,心里翻江倒海。
我怎么可能不想和你一个学校?
我恨不得这辈子都能和你在一起。
可是我不能。
我不能害了你。
也不能……破坏我们十几年的友谊。
公交车到站。
孟子江没有转身离开,而是跟在秦述身后。
秦述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你跟着我干嘛?”
孟子江抱着篮球,声音闷闷的:“送你回家。”
秦述哭笑不得:“我家就在你家对面楼,很近。不需要送。”
孟子江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
“你是不是,”他的声音有点抖,“已经不需要我了?”
秦述愣住。
“小时候,”孟子江说,“你需要我帮你吃不喜欢吃的青椒,需要我帮你教训欺负你的小朋友,需要我陪你运动,需要我陪你上下学,需要我陪你做很多很多事情。可是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你长大了,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秦述的拳头紧紧攥起来。
咬紧牙关。
鼻头酸得厉害。
他强忍着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咬着唇,缓缓开口。
“对。”
那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现在长大了。”他说,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已经不需要你帮我吃青椒,不需要你陪我上下学,也不需要你陪我运动锻炼身体了。”
他顿了一下。
根本不敢去看孟子江的眼睛。
“你说的对,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子江才轻轻开口。
“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我知道了。”
然后他转身离开。
秦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