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淼看着外婆头上的“锅盖”，傻眼了。

外婆已经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的，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发型变成了什么样。

沈书清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程淼手足无措地看向她，压低声音：“现在咋办啊？！”

沈书清故意逗她：“说不定外婆就喜欢这个发型呢。”

“你在逗我吗？！”

沈书清笑得更欢了，一只手悬在外婆肩膀上方，贱兮兮的：“要不，把外婆叫醒问问？”

“你！！”程淼瞪她，“当然不能叫醒！快把你的爪子拿开！”

“我要是不拿呢？”

程淼举起拳头，凶巴巴地威胁：“你敢把外婆吵醒，我就揍你！”

沈书清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从她手里接过剪刀和梳子：“好害怕呀，为了不挨打，我还是来善后吧。”

“哼，这还差不多。”程淼踮起脚，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奖励你的。”

沈书清眨巴眨巴眼，脸凑近：“能不能再奖励一下？”

程淼看着她，弯了弯眼睛，捧起她的脸，在她嘴唇上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

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丫，碎碎地落在两人身上。她们看着彼此，眼底都是光。

最后还是沈书清把外婆的头发修好了。程淼惊讶地看着恢复正常的发型：“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手艺！”

沈书清嘿嘿一笑，拿着扫把扫地上的碎发：“那以后找不到工作，我就开家美发店养你，怎么样？”

程淼下意识瞥了眼屋里看电视的外婆，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可以啊，你剪头发，我洗头，咱俩开家——夫妻店。”

沈书清皱眉：“不对吧，怎么能是夫妻呢？”

程淼笑了，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对啊，夫人和妻子。”

沈书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程淼心虚地瞟向屋里，外婆还在看电视，没注意这边。

之前她以为程顺耀说要把她从户口本上移出去，只是吓唬人的气话，却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开学前一个星期的某天傍晚，程淼接到陈秀文的电话。

电话那头，陈秀文的声音又哭又急：“小淼，你快回来！你爸真的要把你的户口迁出去！你快回来！”

程淼正在吃饭，筷子顿住了。

她“噌”地站起来，脸色沉下去。外婆和沈书清都看向她，她迅速扯出一个笑，捂着话筒：“我去接个电话。”

沈书清把嘴里的粉丝咽下去，目光一直跟着程淼，看着她大步走出去。

程淼走到门口，重重叹了口气：“算了，不要管了。我无所谓。”

“小淼，别说傻话！”陈秀文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户口被迁出去，你就没有家，没有家人了，你知道吗？”

程淼的声音冷下来：“我不是一直都没有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差点忘了，我还有外婆。现在外婆和沈书清就是我的家人了。”

陈秀文的声音在发抖：“程淼，你说这种话，是在伤妈的心，你知道吗？”

程淼张了张嘴，那些刻薄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您有心吗？您什么时候在乎过我？——但她又生生咽了回去。

“您……不要管了。随他去吧。”

“小淼，妈不会让你爸把你的户口迁出去的。哪怕拼了我这条老命。”

电话挂了。

程淼站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发呆。心乱得像一团麻。她不懂陈秀文为什么突然变了，不懂她做这些有什么意义。难道是想把这段早就碎得捡不起来的母女关系，重新拼回去吗？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程淼突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明明是亲生母亲的关心，她却在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想想真是可悲啊。

“淼淼。”

沈书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程淼转过身，扯出一个笑：“你怎么出来了？怎么，离开我一会儿就不行啦？”

“嗯，离开你一会儿，连饭都吃不下去了。”沈书清伸手，理了理她鬓角翘起的碎发。

程淼弯了弯嘴角，算是笑了。

沈书清看着她，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刚才……是阿姨的电话吗？”

程淼叹了口气：“嗯。她说程顺耀要把我的户口移出去，让我回去服软。我才懒得回。程家的户口，我又不稀罕。移就移呗，我不在乎。”

她低着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可沈书清看得见，她攥紧的拳头，和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沈书清张开双臂：“来，抱抱。”

程淼抬起头看她，眼圈一点一点红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然后走过去，用力抱住她。

在沈书清看不见的地方，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不想让任何人发现，她其实还是很在乎程家，在乎他们对她的态度。这些年她一直和他们较劲，一直和他们对着干，可心里还是偷偷地期待，期待有一天，他们能给她递一个台阶，哪怕只是一个台阶。

那她就下了。

可是没有。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原来有些父母的心，可以那么狠。

沈书清抱着她，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紧。

她知道，她难过的，她心寒的。她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洒脱。

因为一个重感情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做到，对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毫无感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