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宾馆门口看见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程顺耀搂着那个女人,低头凑过去说话的样子。
她恶心得想吐。
可陈秀文站在她面前,眼里带着期待的光。程淼不想让那道光灭掉。她硬着头皮把牛奶拿在手里,等陈秀文转身进了厨房,立刻眼疾手快地把牛奶扔进垃圾桶,又拿了几张旧报纸盖住。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想去程可月房间看看。门锁着。她在屋里转了转,最后鬼使神差地走到厨房门口。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陈秀文头也没回,手里的活没停:“没事,我自己可以。快去客厅里玩儿,厨房油烟大,别熏着你。”
程淼“哦”了一声,没有坚持。她回到客厅坐下,目光却一直往厨房的方向飘。
陈秀文做饭很快。没一会儿,四菜一汤就端上了桌。
干锅大虾。糖醋里脊。西红柿炒鸡蛋。回锅肉。玉米排骨汤。
程淼愣住了。
全是她爱吃的。
陈秀文用围裙擦了擦手,笑着说:“来,快坐下吃饭。”
程淼坐下,伸手去拿碗准备盛饭。陈秀文按住她的手,把碗拿过去:“妈给你盛。”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程淼没坐下。她站在原地,看着厨房里那个微微佝偻的背影。
陈秀文十八岁结婚,从此就成了家庭妇女。程淼小时候看得最多的就是她的背影。看得久了,她甚至能从背影里看出她的情绪——高兴的时候,她的肩膀是松的;累的时候,背会微微弯下去;有心事的时候,她走路会比平时慢一点。
现在这个背影,程淼看不太懂。
陈秀文盛了满满一碗饭端出来。母女俩第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全程没什么话。
陈秀文一直在给程淼夹菜。说话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地看她的眼色。那种眼神让程淼心里很难受。
她到今天才知道,原来陈秀文一直都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可她不明白,过去的那些年,陈秀文为什么要假装不知道?
程淼几次抬头,看着陈秀文欲言又止。想问,却又不知道值不值得问。
“这个手机怎么样,还好用吗?”陈秀文的目光落在程淼手边的手机上,随口问道。
“还行。”程淼也随口回。
“那就好。”
陈秀文又看了眼程淼脚上的鞋,那是外婆前段时间给她买的新的:“你脚上这双鞋怎么样,穿着舒服吗?”
程淼被问得有点烦。她皱起眉看着陈秀文,语气有些冲:“还可以,挺好的。”
陈秀文点点头,没再说话。
程淼知道,她是在没话找话。
一顿饭吃得很快。大部分菜都进了程淼的碗里。她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在这个家吃得这么饱、这么满足。
吃完饭,她擦干净嘴,习惯性地起身收拾碗筷。陈秀文拦住她:“妈来收拾。”
程淼不想和她拉扯,放下碗筷。
“你去沙发上坐会儿。”陈秀文说。
程淼点点头,走到沙发前,却迟迟没有坐下。她转头看着陈秀文进进出出收拾碗筷的身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今天是来找程可月算账的。程可月不在。却撞见了程顺耀出轨。
她和父母感情不好,但她知道陈秀文有多依赖程顺耀。她听外婆说过,陈秀文年轻的时候特别喜欢程顺耀,是非他不嫁的那种喜欢。最后甚至不顾家里反对,偷出户口本和他悄悄领了证。
程淼看不出程顺耀对陈秀文有什么感情。但她能清楚感觉到,陈秀文对程顺耀的那种依赖和顺从。
她走到厨房门口,搓着手,纠结要不要告诉陈秀文。
她害怕陈秀文接受不了。更害怕她会崩溃。
“那个……”程淼开口,还是喊不出那声“妈”。
从十三岁和程家闹掰之后,她就没再叫过陈秀文一声妈。以前是赌气不叫,现在是真叫不出口。
陈秀文回过头:“怎么了?”
程淼觉得尴尬,轻声问:“那个,你确定他今天是在工作吗?”
“谁?你爸吗?”
程淼不情愿地点点头。
“是啊。你怎么想起问他了?”
“你真的确定吗?”
陈秀文放下手里的碗,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程淼挠挠头:“要不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问一下。”
“问什么?”
“就……随便问问。”
“你这孩子,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陈秀文嘴上说着,还是拿出手机拨了电话。
程淼盯着那部手机,全神贯注。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没人接。
陈秀文挂断电话:“应该在忙。”
程淼冷笑了一声。
当然在忙。都忙到酒店床上去了。
她怨恨陈秀文的偏心和无视。可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半辈子为这个家忙前忙后,最后还被蒙在鼓里——她狠不下心。
“这些年他一直一个人在外地工作,你就不担心吗?”
陈秀文疑惑:“担心什么?”
“出轨。”
陈秀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声音轻轻的:“不会的。”
程淼看着她,语气冷下来:“为什么?”
“因为你爸他不是那样的人。”
陈秀文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那么笃定。笃定到程淼忽然不想告诉她真相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自己去警告他一下好了。
临走的时候,陈秀文神神秘秘地往程淼口袋里塞了个东西。
程淼走到楼下,掏出来一看——是一瓶面霜。这个牌子她见过,赵熙澄用过,好像不便宜。她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小小一罐,两百多。
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着三楼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面霜。
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想不通,今天陈秀文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难道她知道是沈书清帮程可月还了赌债?很快她又否定了这个可能——陈秀文要是知道程可月在赌马,程家早就炸了。程顺耀哪还有心情和小情人约会。
程淼想不通。
一个人被忽视得太久,忽然被认真对待的时候,第一反应永远是怀疑和不相信。
她原本准备回外婆家。走到半路,摸了摸口袋里的面霜,又转身往回走。
她走到那家宾馆门口。
然后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程可月和程启源站在那里,围着程顺耀和那个女人。四个人有说有笑,和谐得像一家人。
程淼的拳头硬了。
她死也没想到,会是三个人一起背叛陈秀文。
那四个人的笑声刺得她耳朵疼。她的视线落在地上的一块砖上,伸手去拿——
另一只手按住了那块砖。
熟悉的橘子香味先飘进鼻子。
程淼转过头。
沈书清的吻落在她唇上。
程淼整个人愣住瞪大眼睛。
一滴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