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淼一边看一边感叹:“迟温哥的审美还挺……少女的?”她凑到沈书清耳边,压低声音,眼睛亮亮的,“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沈书清被她那副八卦的样子逗笑了,正要开口——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两人齐齐回头。迟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程淼的脸腾地红了,条件反射地躲到沈书清背后。她知道迟温和沈书清是很好的朋友,也远远见过几次,但就是不熟。她对异性,总是需要很久很久才能熟起来。
沈书清笑着看了她一眼,对迟温说:“没什么,就是在八卦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迟温哼了一声:“想多了,可没姑娘看得上我这个老大叔的。”
“别装了,自恋鬼。”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程淼一直躲在沈书清身后,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沈书清感觉到了,回头轻声说:“要不你先去楼顶玩?我有点事要和迟温哥说,一会儿去找你。”
程淼如释重负,点头如捣蒜:“好好好。”
她跟着服务员逃也似的走了。
迟温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沈书清追随着那道背影的目光,眼神暗了暗:“这小丫头,还挺内向。”
沈书清这才收回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你有事瞒着我。”迟温说。
沈书清抬起头,眼里有一丝不安,还有别的什么。
办公室里,迟温冲了两杯咖啡。
沈书清接过来,小口抿了一下:“谢谢。”
迟温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喝了一口咖啡:“我听说,昨天白阿姨突然回国了。”
沈书清双手捧着杯子,目光落在咖啡液面上,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嗯。回来待了一个小时,把我的老底扒了个精光。”
迟温放下腿,身体微微前倾:“她都知道什么了?”
沈书清慢慢抬起头,面容有些疲惫:“她拿程淼威胁我,让我跟她去瑞士。”
迟温皱起眉:“白阿姨做事还是这样,一点没变。”
沈书清忽然警觉起来:“什么意思?”
迟温愣了一下,移开视线:“没什么,随口感慨。”
沈书清的表情变得严肃:“迟温哥,你知道我的性格。不达目的不罢休。你刚才的话里有别的意思,我听出来了。”
迟温抿紧嘴唇,低下头。
沈书清继续说:“当年哥哥的事,所有人都在瞒我。这些年我一直在查,但总有人在拦着。”
迟温猛地抬头,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你一直在查?”
“是。我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个自称哥哥‘恋人’的男人,他去哪儿了?为什么哥哥一出事,他就人间蒸发了?”
迟温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他别过脸,声音低下去:“书清,别查了。”
沈书清的心猛地一沉:“为什么?”
“你查得越清楚,真相就对你越残忍。”迟温的声音很轻,像在劝她,又像在劝自己,“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应该往前看。”
沈书清放下咖啡杯,定定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告诉我。”
迟温没有看她:“我不知道。”
“迟温哥。”沈书清的声音沉下来,“这些年多亏有你在我身边,我才没有走极端。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甚至是亲人,是我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所以,别毁了我们之间的这份信任。好吗?”
迟温的表情挣扎着,终于开口:“小不点儿,任逸的事,我知道的不多。”
“那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沈书清的语气几乎是恳求。
迟温沉默了很久,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出来:
“当年,任逸在大学里和那个人是在一场同学聚会上认识的。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比较投缘的朋友。我见过那个人几次,不知道全名,只知道姓周。后来……学校里突然有人在传,说他们是同性恋。然后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沈书清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然后呢?”
“然后学校为了保名誉,把他们退学了。再后来,叔叔阿姨从国外回来,把任逸……”迟温的声音哽住了。
沈书清站起身,忍不住追问:“把他怎么了?”
“先是被送进精神病院,然后又被送去了……”迟温闭了闭眼,“戒同所。”
沈书清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愣在原地。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那段时间哥哥总是疲惫地回家,身上带着浓浓的消毒水味。她问过,哥哥只是笑笑,说去医院做义工。她信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于是真的笑了出来。
“‘戒同所’?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地方。真神奇。”
迟温看着她那副快要碎掉的样子,心里发紧:“小不点儿,你还好吗?”
沈书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我很好。后来呢?”
“后来的事我不知道了。我被关在家里,和任逸断了联系。”
沈书清点点头,像是早料到会是这样:“那个姓周的呢?你查过他吗?”
“查过,根本查不到。”
沈书清像被抽走了力气,重新瘫回沙发里:“连你都查不到……那就是有人把他藏起来了。可目的是什么呢?”
迟温怕她越陷越深,连忙岔开话题:“对了,你准备怎么处理你和那个小丫头的事?”
沈书清的头更疼了。她仰靠在沙发靠垫上,看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地说:“迟温哥,你帮我理财吧。我现在需要好多好多钱。”
迟温立刻警觉起来:“你不会又要帮她姐姐还债吧?”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程淼站在门口,板着脸问:“还什么债?”
沈书清一下子站起来。
迟温看着她,表情写着两个字: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