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淼盯着手机屏幕,聊天界面上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个小时前她发过去的。沈书清没有回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股隐隐的不安又浮了上来——像水底的暗流,平时看不见,此刻却清晰得让人心慌。
她知道沈书清和她母亲之间隔着什么。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那些突然低垂的眼睫,还有那个永远铃声一响,沈书清的神色就会像被抽走了什么似的,整个人淡下去一层的电话。程淼从来不问,只是安静地陪在旁边,等着那个电话被挂断,等着沈书清慢慢回过神来。
她不是不好奇。她只是太喜欢沈书清了,喜欢到愿意把自己的好奇摁进心底最深处。再相爱的人也该有属于自己的角落,她想。那个角落可以不对她开放,只要沈书清知道,她愿意等在门外。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程淼几乎是瞬间接通。
“喂。”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烟。然后她听见了——极轻的抽泣,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听见,又怕不被听见。
程淼从床上弹起来,心跳撞在喉咙口:“沈书清,你怎么了?”
沉默像被撕开一个口子。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声音,带着哭腔,软得像化掉的雪:
“淼淼,我好想你……”
程淼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抓起床头的外套,拖鞋都来不及换,推开门就往外跑。夜风灌进衣领,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太慢了,太慢了,如果能长出一双翅膀就好了。
沈家老宅的门灯亮着,昏黄的一团光里,程淼看见了她。
沈书清只穿着一件白色卫衣,蜷在门口,膝盖抵着胸口,把自己抱成小小的一团。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灰色的石阶上,像一只找不到归处的鸟。
程淼的步子慢下来。她走过去,解下脖子上的围巾,一圈一圈绕在沈书清颈间。然后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呵气。
“坐在外面不冷吗?”
沈书清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冻得发红,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妈她又走了。”她的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过木头,“就待了一个小时。”
程淼看着她强撑的表情,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攥紧了。她知道那种感觉——渴望被爱,却又不敢伸手去要。她和沈书清,原来是同一种人。
她抬手,轻轻覆在沈书清的发顶。
“没关系,”她说,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我们一起回家吧。三水和我,都在等你呢。”
沈书清的眼眶又红了。她飞快地低下头,让眼泪直直地砸在地上,不想被看见。
“嗯。”
第二天早上,程淼是被沈书清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好不容易放假……”她眯着眼睛抗议,声音黏糊糊的,人还在梦里没游回来。
沈书清不管她,一件一件往她身上套衣服:“带你去迟温哥的酒吧玩,去不去?”
程淼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她听沈书清说过无数次那个顶楼——日出日落,烧烤啤酒,能把整座城市尽收眼底。她早就想去了,只是每次都差一个刚刚好的理由。
洗漱、换衣、早餐、和外婆打招呼,一气呵成。
门口,程淼问:“骑车去吗?”
沈书清摇头:“今天太冷了。你刚才打了好几个喷嚏,我可不能让我女朋友感冒。”
女朋友。
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心,程淼的耳垂慢慢红了。她别过脸,声音低下去:“那……怎么去?”
“你想怎么去?打车还是公交?”
“公交吧。”
沈书清看着她,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淼淼,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坐公交。”
程淼点点头:“嗯。喜欢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戴着耳机,看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她顿了顿,眼神飘远了一点,“你不觉得那样很舒服吗?心里会很安静。”
沈书清若有所思:“确实……挺治愈的。”
程淼皱起眉:“沈书清,你不要迁就我。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可以打车。”
“不,我也喜欢。”
“真的?”
“真的。”
“不要骗我。”
“不骗你。”
程淼伸出小拇指,笑得眼睛弯起来:“那拉钩。”
沈书清无奈地笑了,正要伸手——
公交车来了。
程淼一把抓住她的手,拉着她跳上车,拉钩的事被忘在风里。
公交车上,程淼从口袋里掏出有线耳机,分给沈书清一只。两人靠着车窗,耳朵里是同一首歌。
《十年》。
沈书清转头看她:“淼淼,你说十年以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程淼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沈书清脸上。她发现今天的沈书清不太一样——眼里有一层薄薄的雾,像是藏了什么。是因为昨天她妈妈来过吗?
昨晚她什么都没问。沈书清不说,她就不问。
程淼歪着头想了想:“嗯……十年啊,太久啦,我没想过。可能我们都变成大人了,在大公司上班,每天穿得很漂亮,像电视剧里的都市丽人……”
她说着说着停下来,看着沈书清的眼睛,声音忽然轻下去。
“我想,十年以后,我们还能在一起。”
那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进沈书清心里。疼,但不尖锐,只是钝钝地往下沉。
她扯出一个笑:“一定会的。”
“嗯!”程淼用力点头,手指穿过沈书清的指缝,紧紧扣住。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
沈书清看着她的侧脸,车窗外的光景一帧帧掠过她的眼睛。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怀心事,像两棵并肩的树,根须在看不见的地方纠缠。
酒吧门口,程淼抬头看着那家装修清新的清吧,惊叹道:“哇,好好看!看着就好舒服,干干净净的,一点也不乱。”
沈书清牵起她的手:“走吧,里面更好。”
推开门,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暖色的灯光铺满整个空间,装修简单又舒服,带着一点女孩气的小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