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熙澄拍开她的手，故意拽过她的袖口擦眼泪，嗓子哑哑的：“错哪儿了？”

杨菲菲干笑：“哪儿都错了。”

赵熙澄心微微一软：“那……哄我。”

“怎么哄？”

“闭上眼睛。”

杨菲菲乖乖闭眼，以为会挨顿打解气。可等了半天，没有预料中的拳头。

她正要睁眼问，衣领忽然被一把拽住——一个吻落了下来。

杨菲菲猛地睁大眼睛，整个人呆在原地。

不远处，刚从学校小卖部出来的程淼和沈书清，恰好路过操场，目睹了这一切。

程淼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珠瞪得溜圆。旁边的沈书清却只是微微挑眉，一脸淡定。

“沈书清，我没看错吧？！那是菲菲和熙澄？”程淼使劲揉眼睛。

沈书清淡定地“嗯”了一声。

程淼皱眉看她：“你怎么这么平静？”

“不是你以前说，好朋友之间也可以亲亲吗？她们这样，有什么奇怪。”沈书清表情无辜。

程淼无语：“我说的是亲脸！不是嘴！”

“哦——”

沈书清拉长声音，忽然凑近，在程淼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程淼彻底懵了，捂着瞬间烧红的脸后退一步：“你、你干嘛！？”

“好朋友之间，不是可以亲脸颊吗？”沈书清眨眨眼，作势又要亲过来。

程淼慌忙捂住她的嘴，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好朋友个头啊！沈书清——你绝对是故意的！

两人一个追一个躲，吵吵闹闹地往教室跑去。

杨菲菲一整天都是懵的。

回到家，她坐在床上发呆，满脑子都是操场上那个吻。赵熙澄亲了她……她们接吻了！这到底算什么？她们不是朋友吗？关系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扑通”一声栽到地上，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熙澄了。生平第一次，她如此讨厌上学。

为了逃避，她决定把自己弄病。睡前，她故意大开着所有窗户，偷偷吃了三根冰淇淋，被子也踹到一边。

第二天睁眼时，果然浑身无力，脑袋昏沉，喉咙发干——成功了。

杨菲菲烧到三十九度，把妈妈吓坏了，赶紧请医生来家里打点滴。下午放学后，程淼、沈书清和赵熙澄约好一起来看她。

三人坐上赵家的车。程淼和沈书清坐在后排，赵熙澄在副驾。程淼忍不住用八卦的眼神偷偷瞄赵熙澄，被沈书清轻轻扯了扯袖子，耳语道：“还能再明显点吗？”

“我怎么了？”程淼一脸无辜。

赵熙澄闻声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程淼连忙摆手。

赵熙澄转回去，看着手机里十几通未接来电，眉头轻蹙。她又望向车窗外，神色有些忧心：不知道她好点没有……

程淼凑到沈书清耳边，压低声音：“你说，她们俩……不会是在谈恋爱吧？”

“不知道。有可能。”

“啊？”程淼表情复杂。

沈书清挑眉：“怎么？她们不能谈恋爱吗？”

“不是不能……只是我觉得，菲菲应该是直女，她可能不会喜欢女生……”

沈书清点点头。其实她也看得出，杨菲菲的取向原本是寻常的。倒是赵熙澄……她忽然想起之前赵熙澄看程淼的眼神。如果不喜欢程淼，又为何那样注视呢？

程淼叹了口气，接着说：“没想到熙澄会喜欢菲菲……真可惜。”

“可惜什么？”沈书清不解。

程淼深深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没什么。”

她心里想：可惜她也要开始尝那种求而不得的苦了，就像我一样。

杨菲菲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再睁眼时，天已经黑了。床边坐着一个人——赵熙澄？！

她下意识想闭眼装睡，却已经晚了。两人的目光对个正着。

赵熙澄语气冷淡：“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杨菲菲硬着头皮继续装。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熙澄。一想到操场的事，就尴尬得想钻地缝。如果说第一次接吻是意外，那这一次……绝不仅仅是安慰。

赵熙澄唇角微勾，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再装，我就亲你了。”

杨菲菲瞬间睁眼，对上赵熙澄的视线，脸颊发烫，干笑两声：“咦？赵同学，你怎么在我家？”

“赵、同、学？”赵熙澄眯起眼，目光紧锁着她。

杨菲菲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正不知所措时，程淼如同救星般出现了。

“菲菲，你好点没？”程淼身后跟着沈书清，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杨菲菲一把抱住程淼，把脸埋进她怀里：“淼淼！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程淼被她抱得一愣，随即笑着摸摸她的头：“说什么胡话呢，刚醒就迷糊。”

一旁的沈书清和赵熙澄看着这一幕，眼神几乎能把她俩隔空分开。

沈书清忍无可忍，上前拉开程淼：“好了，人你也看到了。我们该回去了，外婆刚打电话催吃饭呢。”

“外婆怎么打给你？”程淼疑惑。

沈书清微微扬起下巴：“因为外婆喜欢我呀。”

程淼撇嘴：“切——”

杨菲菲却死死拽着程淼的胳膊不放，一个劲儿使眼色。沈书清无语——她当赵熙澄看不见吗？

程淼完全没接收到信号，还傻乎乎地问：“菲菲，你眼睛不舒服？”

杨菲菲翻了个白眼，朝沈书清摆摆手：“快把她带走吧！气死我了。”

沈书清微微一笑。程淼茫然：“她啥意思？”

“夸你可爱。”沈书清笑着把她牵走。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沉默弥漫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透。

终于，赵熙澄站起身，低着头：“如果你想躲我，不必这样折腾自己。我可以消失——如果你希望的话。”

“我……”杨菲菲语塞。她确实想躲，却从没想过要赵熙澄消失。

“杨菲菲，”赵熙澄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喜欢你。”

杨菲菲吓得猛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慌张地往门外看有没有人。赵熙澄要帮她拍背，被她抬手拦住：“没、没事……”

“至于吓成这样？”赵熙澄神情平静。

杨菲菲目光躲闪，就是不敢看她：“可、可我是女生啊……”

“嗯，我知道。”

“所以你是……弯的？”

赵熙澄摇摇头：“不是。”

“那为什么……”

“我只是喜欢你。”

杨菲菲心脏重重一跳：“……为什么？”

赵熙澄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

“嗯……一种感觉。”

窗外夜色渐浓，风很轻。两个少女的影子落在墙上，靠得很近，又仿佛隔着一道无声的河流。

谁也没有再说话。但有些东西，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