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淼在朦胧的晨光里睁开眼,熟悉的吊灯映入眼帘——是在自己的卧室。她心头莫名一松,翻过身想再睡会儿,指尖却忽然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
一张脸。
她吓得“嗷”了一声,整个人从床边滚了下去。
床!她的床上有人!
程淼抱住脑袋,拼命回想昨天的事。可记忆只剩下零碎的片段,半明半昧,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的发生过。
这时,床上那人顶着一头乱发探出脑袋,含糊地问:“你醒啦?”
程淼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太熟了。她扒着床沿凑近一看,眼睛瞪圆,差点又栽下去。
“沈书清!?”
沈书清慢条斯理地顺了顺翘起的头发,朝她笑:“早啊。”
“你、你你……你怎么在我家?等等,这是我家吧?”程淼语无伦次,慌忙环顾四周——没错,是外婆家那个她从小睡到大的房间。
沈书清却哼哼唧唧地伸手,一把将她捞回被窝里,紧紧抱住:“还早呢,再睡会儿。”
程淼心跳如鼓,哪还有心思睡。沈书清为什么在她床上?昨天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又断片了?
她想挣开,却被搂得更紧,动弹不得。
没过多久,沈书清醒了。她在程淼额上轻轻亲了一下,含笑问:“昨晚睡得好吗?”
程淼推开她坐起来,怔怔地看过去。忽然间,一些画面撞进脑海——唇与唇相触的温热,交织的呼吸……她“啊”地捂住脸,耳根烧得厉害。
“淼淼?”沈书清要靠近,程淼慌忙抬手挡住。
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双润泽的唇上。程淼咽了咽口水:昨天她们接吻了?不可能……可那些画面究竟怎么回事?难道是春梦?
外婆的敲门声及时响起。老人笑眯眯地走进来,径直对沈书清说:“小沈呀,昨晚睡得好不?淼淼睡觉不老实,没闹着你吧?”
“没有呢外婆,程淼淼可乖了。”沈书清起身走到外婆身边,两人熟络地聊起来,仿佛程淼是空气。
程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蹭过去抱住外婆的胳膊:“外婆,我饿啦。”
“你这丫头,还像个小孩子似的贪睡。昨天要不是小沈把你背回来,你怕是要睡马路啰。”外婆温柔地摸摸她的脸。
程淼心虚地瞟了沈书清一眼,小声说:“昨天……谢谢啊。”
沈书清眼睛弯了弯:“不客气。”
“行啦,我去弄早饭,你们俩快点洗漱。”外婆转身出去,沈书清说了句“我来帮忙”也跟了上去。
程淼关上门,立刻给杨菲菲打电话。响了好一阵才接通。
“菲菲,昨天我怎么回去的?我们喝酒了?我怎么又断片了?”她连珠炮似的问。
杨菲菲在那边笑了:“服务员把隔壁的低度果酒错上到我们包厢,全让你和沈书清喝光了。”
程捶了捶额头:“难怪……那我断片之后,你们怎么走的?”
“余果打车先走了,秦述和孟子江一道,我坐赵熙澄家的车。你嘛——是沈书清背回去的。”
程淼想起那个似真似幻的吻,支吾起来:“那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比如?”
“比如发酒疯什么的……”
杨菲菲“嗯”了半天,慢慢说:“好像没有。我和熙澄送完余果回来,就见你倒在沈书清怀里睡得可香了。”
“好,知道了。”程淼挂掉电话,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喃喃:“还好还好……只是梦。”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隐隐约约,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一大早,杨菲菲就坐在书桌前,盯着丝绒盒子里的心形项链出神。
昨晚一坐上赵熙澄家的车,她就迫不及待打开了盒子。项链的做工和质感,哪怕不识货的人也看得出价值不菲。她拿出手机一查官网:一万八。
杨菲菲从没想过会有人送她这么贵的礼物。一万八,对她来说是个不敢轻易触碰的数字。这份心意太沉,沉得她有些无措。
得还回去。无功不受禄。
外婆做完早饭就和邻居去公园散步了。屋里只剩下程淼和沈书清。
饭桌上,程淼心不在焉,随手抓起盘里的东西就往嘴里送。沈书清急忙拦住:“哎!壳还没剥呢!生吞啊!”
程淼回过神,看着手里完整的鸡蛋,笑了:“这可吞不下去,喇嗓子。”
沈书清叹口气,拿过鸡蛋仔细剥好,放进她碗里:“从早上醒来到现在,你一直神游。怎么了?”
程淼咬了口鸡蛋,抬眼看向沈书清:“我昨天喝醉以后……没乱说话吧?”
沈书清放下筷子,双手交叠,定定看她:“酒疯倒是没发,不过……”
“不过什么?”程淼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沈书清故意顿了顿,才狡黠一笑:“没什么。”
程淼气鼓鼓地把鸡蛋全塞进嘴里,两腮撑得圆圆的,瞪她:“沈书清,我昨晚到底说什么了?”
“真的……没什么。”沈书清笑得眼都弯了,任由程淼怎么追问,就是不肯松口。
一顿早饭,程淼差点被鸡蛋噎着两回。吃完后,趁沈书清洗碗,她从书包里摸出塑料直尺,抵在沈书清背后,压低声音:“小沈同学,你已被逮捕。老实交代昨晚的事,否则……”她卡住了。
“否则怎样呀,小程同学?”沈书清回头看她,很是配合。
程淼想了想:“否则……不让你回家。”
沈书清动作微顿,嘴角一勾:“哦?那我可求之不得。”
威逼不成,只好利诱。程淼丢掉直尺,晃着沈书清的胳膊撒娇:“哎呀,你就告诉我嘛……你最好了,好不好嘛?”
沈书清洗净手,用纸巾擦干,背靠着水槽,伸手将程淼揽到身前,目光柔软:“小程同学,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真不记得了。”程淼捧住她的脸,神情认真。
沈书清把额头轻轻抵在程淼肩上,声音很轻:“你说……你暗恋我。”
程淼全身骤然僵住。心脏像被狠狠攥紧,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说了?真的说了?为什么毫无印象?还是……沈书清在开玩笑?
沈书清清晰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变得僵硬。即使不抬头,也能想象程淼此刻怔愣茫然的表情。
“沈书清……你在开玩笑,对不对?”程淼问得小心翼翼。她希望这是玩笑,可心底又隐隐盼着它是真的。
这场漫长的、一个人的欢喜,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沈书清沉默了很久。半晌,才抬起头,朝她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你说是……就是吧。”
程淼彻底懵了。这算什么答案?到底是玩笑,还是真心?
下课铃刚响,赵熙澄就迫不及待掏出小镜子。额头上又冒了颗痘,真烦。
这时,杨菲菲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将一个丝绒盒子轻轻放在她课桌上——是那条项链。
赵熙澄放下镜子,静静看着她,等她说。
“这个……太贵重了。我想了想,还是还给你。”杨菲菲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赵熙澄抱起胳膊,跷起腿,语气冷淡:“为什么?”
“你送我这么贵的礼物,等你生日的时候,我根本回不起等价的……所以……”
“我不需要你回礼。”赵熙澄打断她。
“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无功不受禄,我戴不起这么贵的项链。”
赵熙澄咬了咬唇:“如果是程淼送的,你也会这样计较吗?”
杨菲菲一愣:“淼淼送我的都很平价,没这么贵……”
“我只问一次,”赵熙澄收紧手指,“这个礼物,你要不要?”
“对不起,我还是……”
“好,我知道了。”
没等杨菲菲说完,赵熙澄起身拿起盒子,径直走向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
“喂!你干什么!”杨菲菲急忙冲过去捡出来,心疼地拍掉灰尘——这可是一万八啊!
赵熙澄眼圈泛红,瞪她:“你不要,它就是垃圾。我也没兴趣带回去。”说完,转身大步冲出教室。
杨菲菲追出去,两人最终并肩坐在操场边上。赵熙澄哭了,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杨菲菲手忙脚乱地翻口袋,没找到纸巾,只好悄悄从赵熙澄口袋里摸出一张,递过去。
“别哭了……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