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来不爱惹事,却也从不怕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她便会先礼后兵,再重重还击。
果然,第二天那四人便“享受”到了通报批评、写检讨、记大过、请家长的一条龙服务。
程淼去办公室送作业时,正好看见她们一排站着挨训。其中一个瞥见她,悄悄碰了碰身边的人。很快,四道目光齐刷刷刺过来,为首的女生用口型恶狠狠道:“你等着。”
程淼眉梢轻挑,笑了笑,点点头。那副无所谓的态度,气得对方脸色发青。
都说暗箭难防,程淼不动声色地等了一个多星期,那四人却没什么动静。就在她以为对方只是虚张声势时,意外却猝不及防地来了。
那天,一篇题为《高一文科三班某女生疑被富豪包养》的帖子,突然在三中论坛刷屏。
帖子里附了照片——程淼从一辆宾利车下来。车牌被遮,她的脸却清晰无比。那是沈家的车。一夜之间,程淼成了全校议论的焦点,走在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
杨菲菲气炸了,在帖子下拼命澄清那是沈书清家的车,根本不是什么富豪。赵熙澄几人也纷纷帮忙解释,却收效甚微。帖子下面有人故意带节奏,而人们往往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反而无人在意。
起初程淼并不在意,清者自清。可不知何时,有人翻出去年沈书清与一位开法拉利的男子的合影,开始造谣沈书清也被包养。
程淼看完帖子,血液直冲头顶。怒火烧尽了理智,她抄起椅子,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冲进重点班,狠狠朝那四人砸去!
几人惊惶躲开,椅子哐当落地。重点班有人冲她大喊:“你他妈谁啊!疯了吧!”
程淼狠狠瞪过去,对方顿时噤声。她一脚脚踹翻她们的课桌,教室里一片狼藉。那四人缩成一团,程淼拾起椅子指向她们,声音因愤怒而发抖:“有事冲我来,别牵连无辜——否则下次,这椅子砸的就不只是地板了。”
沈书清几人赶到时,看见的便是程淼怒不可遏的模样。那四个女生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重点班教室里狼藉一片,所有人都在围观。
杨菲菲第一次见到程淼这样发怒,呆在原地不知所措。沈书清蹙眉上前,轻轻拉住她的胳膊:“淼淼。”
程淼满脸戾气地回过头,看清是她,神情瞬间柔软下来。她没说话,只是提着椅子朝外走。不知是谁悄悄告了状,教室门口已聚满了人。
班主任老王黑着脸站在那儿,郭主任一把夺过程淼手里的椅子,狠狠摔在地上:“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么凶悍!”
程淼被带到了政教处。郭主任气得连喝了好几杯水,才沉着脸开口:“说吧,怎么回事。”
“她们在网上造谣。”
重点班班主任陆老师一拍桌子:“你有证据吗?”
老王不悦地瞪了陆老师一眼,走到程淼身边,拍了拍她的肩:“她们为什么造谣?你们之间有过节?”
程淼将之前撞见她们抽烟、并故意让郭主任知道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陆老师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这么看来,事情的起因还是在你们班那几个女生身上啊,陆老师。”老王语气平缓,却字字带着力道。
陆老师面色尴尬,却仍嘴硬:“那也没有证据证明论坛的帖子就是她们发的!先不管是不是,你这位同学也不能拿椅子打人。要是真出了事,我怎么向她们家长交代?”
几句话,矛盾又回到了程淼身上。这件事她确实理亏——太生气了,气到头脑发昏,整个人失控。
程淼想了想,这大概是她在外人面前第一次这样失态。是因为沈书清。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沈书清,绝不。
两位班主任都极力维护各自的学生,郭主任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决定,请双方家长来校商量如何处理。
程淼不愿让外婆担心,只好硬着头皮打给母亲陈秀文。没想到最后来的,竟是程顺耀。他一进门,二话不说,抬手就扇了程淼一记耳光。
清脆的响声震住了整个办公室。程淼毫无防备,踉跄着摔倒在地。
“你怎么能这样打孩子!她还是个女孩子,怎么能往脸上打!”老王声音陡然拔高,心疼地将程淼扶起来。
程淼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郭主任也看不下去,开口道:“程淼爸爸,现在不提倡暴力教育,您这样不对。”
程顺耀却陪着笑:“老师,孩子犯错就得打,不打不长记性。我平时工作忙,很少回家,这孩子被她妈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听到那个“惯”字,程淼只觉得荒谬得想笑,可脸颊疼得她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幸好程淼没造成实质性伤害,最后双方家长口头和解,事情也就不了了之。整个过程中,老王一直在极力为程淼说话。反而是她的亲生父亲,帮着外人一起批评她。程淼麻木地站在一旁,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聋子。
走出政教处,程顺耀冷冷地看着她:“要是不想上学,就早点找个人嫁了,骗点彩礼回来,也不枉我们生你养你一场。”
程淼死死瞪着他,眼神冷得像冰。刚才在办公室里,有外人在,她总算还给他留了点当父亲的颜面。
“我告诉你,我今天敢抄椅子打人,明天就敢拿刀砍你。不信你就试试。还有,这一巴掌我记住了,你最好也记住。”程淼说完转身就走。程顺耀在后头骂骂咧咧,还想说什么,程淼却从花坛里捡起一块石头,毫不犹豫朝他砸去。
程顺耀吓得拔腿就跑,嘴里不住咒骂“白眼狼”“当初就该掐死你”。
程淼心口像被刀绞一般,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颤抖的肩膀。脸很疼,心里也在滴血。为什么她要被生下来呢?无数个夜晚,她甚至比程顺耀更希望,他们当初真的掐死她就好了。
程淼翘掉了下午的课,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操场上发呆。也许是老王知道她现在没法安心上课,并没有派人来找她。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了一下午。中途,沈书清、杨菲菲、余果她们都来找过她。不需要多问,看见她红肿的脸,大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书清在她手里塞了冰袋和热牛奶,杨菲菲跑去小卖部买了一整袋零食,赵熙澄带来一本解闷的小说,余果留下自己的MP3。
程淼低声道谢,看着她们陆续离开。等到上课铃响,操场重新安静下来,她望着身边这一大堆东西,心里的委屈又一次汹涌漫上。她对着空荡的操场大喊,放声大哭,哭到头昏脑胀,声音沙哑,精疲力尽。
她何德何能,遇见这样一群朋友。程淼第一次觉得,这世上她好像不再是孤单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