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熄灯前十分钟,二楼某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惊得屋里几人同时一颤,齐齐望向门口——那人戴一顶黑色鸭舌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步履带风地跨进来,随手拖过一把椅子,在宿舍中央从容坐下。
“同学,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一个女生试探着开口。
椅子上的人周身笼着一层低气压,声音冷得像冰:“没走错,找的就是你们。”
她抬手,慢慢摘下口罩和帽子。灯光照亮脸庞的刹那,宿舍里响起几声抽气——
“沈书清?”
沈书清起身,把帽子和口罩搁在椅面上,不紧不慢地卷起袖口,又走到门边,反手将门锁扣上。再回头时,眼神已彻底沉了下来。
“你们不该动她的。”
“呵,怎么,要替那个死丫头出头?”为首的女生嗤笑一声,另外三人也跟着扬起嘴角。
沈书清面无表情地朝她们勾了勾手:“一起上吧。免得说我欺负人。”
几人像听了什么笑话:“一挑四?你没病吧?”
沈书清转了转手腕,眼里的耐心褪尽:“废话真多。我是不打女生——”她顿了顿,声线骤寒,“但你们,不算。”
话音未落,宿舍里已响起一片碰撞与碎裂之声,夹杂着吃痛的惊叫,动静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十分钟后,沈书清衣帽整齐地拉开门走出来,对着闻声探头的学生们温声解释:“她们几个起了争执,我来劝架。已经没事了,大家早点休息。”
看热闹的人纷纷缩回门后。沈书清转身往楼上走,眼底那点温度顷刻散尽。
“你去哪儿了?宿管阿姨马上来查房。”程淼从卫生间出来,正撞见沈书清推门而入。
沈书清走近,指尖轻轻碰了碰程淼微肿的脸颊:“还疼吗?”
“不疼了。”程淼摇头。
“别担心,”沈书清低声说,“我会替你讨回来。”说这话时,她眼里掠过一丝戾气,被程淼敏锐地捕捉到。
程淼心里一紧,抓住她的手:“沈书清,别做傻事。你和我不一样——我无牵无挂,怎么样都行。可你前途光明,不能被我拖累。”
沈书清眉头微蹙:“你说得不对。你不是无牵无挂,你还有我。”她望进程淼眼里,“我会一直在。”
程淼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别说‘永远’。这世上,哪有什么关系是能永远的。”
沈书清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程淼又一次把心封紧,裹进厚厚的壳里——别人进不去,她自己,也出不来了。
次日下楼时,沈书清瞥见松开的鞋带,垂眸思忖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她抬脚踩了上去——
整个人毫无意外地向前一绊,从几级台阶上滚了下去。
程淼从办公室送完作业出来,就看见沈书清一瘸一拐的身影。
“你怎么了?”程淼跑上前扶住她,“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下楼梯没注意,摔了一下。”沈书清倒抽着气,“没事,就崴了脚。”
“这还叫没事?”程淼绷着脸,不由分说扶她往医务室去。
袜子褪下,脚踝一片深重的青紫。程淼脸色更沉,沈书清却咧嘴笑起来:“真不严重。”
从医务室出来,两人在办公室门口被班主任王岩中叫住。沈书清往门内瞥了一眼——那四人果然都在。
“脚怎么了?”王岩中皱起眉。
“下楼梯不小心崴了。”沈书清答得乖巧。
王岩中念叨她两句,便转入正题:“陆老师有点事要问,你进来一下,澄清清楚就好。”
程淼扶着沈书清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见那四个鼻青脸肿的“老熟人”。王岩中给沈书清搬来椅子,程淼默默站到一旁。
教导主任郭震清了清嗓子:“人都齐了,你们再说一遍。”
四个人争先恐后地描述昨晚如何被沈书清闯入宿舍殴打,程淼听着,险些笑出声,忙抿住嘴唇,示意她们继续。
等她们声泪俱下地控诉完,王岩中才转向沈书清,语气温和:“沈书清,她们说的,是真的吗?”
“老师,我昨晚一直在宿舍,没出去过。”沈书清睁着一双清澈的眼,语调平静,“而且我跑八百米都吃力,一打四?我有那心,也没那力气啊。”
程淼悄悄看向沈书清——她说得那么真诚,那么无辜。可为什么,要撒谎呢?
“我也觉得离谱,”王岩中看向一旁的陆老师,“您说呢?”
陆老师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她看着沈书清纤细的身形,怎么也无法把她和“一挑四”联系起来。
最终,无论那四人如何哭诉,老师也只当是她们内讧后嫁祸他人。
回教室的路上,程淼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沈书清先开了口。
“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沈书清忽然停住脚步,眼神倏地黯淡下来:“你不信我?”
见她一副委屈神色,程淼顿时慌了:“我不是不信,只是……”
“家里阿姨说,三水一整天不吃东西,我担心,就让她带到校门口看了一眼。”沈书清一口气说完,轻轻叹了口气,模样可怜。
程淼心头涌上愧疚:“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没关系。”沈书清吸了吸鼻子。
这时,那四人正好从办公室出来。沈书清回头,冷冷扫了她们一眼——几人像见了鬼似的,尖叫着跑远了。
“她们怎么了?”程淼吓了一跳。
“不知道。”沈书清耸耸肩。
不久后,那个造谣的帖子被删除,发帖人公开道歉。这场风波,就此悄无声息地平息。
开学两个多月,余果每天被母亲接送,再没机会与吴忘单独相处。可她总能在校门外的某个角落,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