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撞在教室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沈书清缩在座位里，指尖冰凉——她最讨厌的冬天，又要来了。

体寒的毛病跟着她好几年，每到天冷，痛经就像一场逃不掉的劫难。这些年中西医都看过，药吃了一茬又一茬，可疼起来的时候，依旧能让她疼得浑身发颤。

早自习的铃声刚落没多久，沈书清就蜷成了一团，下巴抵在膝盖上，指尖死死抠着桌沿，指节泛白。程淼从进教室就盯着她，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走路脚步虚浮，刚才进教室时差点踩空台阶。

“沈书清，你怎么了？”程淼悄悄挪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沈书清捂着肚子，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嘴唇干裂得泛白，明明疼得快要站不住，却还是强撑着扯出一个笑：“没事，就是老毛病犯了。”说话时，牙齿都在轻轻打战，气息弱得像随时会断。

这是程淼第一次见她虚弱成这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她伸手想去擦沈书清额上的汗，指尖刚碰到皮肤，就惊得缩了一下——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程淼的声音里带了慌，下意识地把自己的保温杯往她手边推了推，杯壁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要不要喝点热水？我给你拧开。”

沈书清像是烧糊涂了，又像是疼得麻木了，闭着眼，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是疼哼还是别的。身子一软就要往下倒，程淼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紧紧揽进怀里，另一只手迅速扶住她的脑袋，掌心垫在她的额下，生怕她磕到桌角。怀里的人轻得像片叶子，浑身发烫，却又手脚冰凉，矛盾的触感让程淼的心沉得厉害。

她立刻举手报告老师，叫了班里力气大的男生把沈书清背去医务室，自己也请假留下来陪她。路上，她一直跟在男生身后，伸手虚扶着沈书清的腿，脚步放得极轻，生怕颠簸到她，嘴里还不停小声叮嘱：“慢点，小心点。”

医务室里，校医量完体温，皱着眉说：“三十九度，烧得不轻。”

程淼坐在床边，紧紧攥着沈书清发烫的手，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试温度，温差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书清苍白的脸，眼圈慢慢红了。

她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盖在沈书清身上，又仔细掖了掖被角，连指尖碰到她露在外面的手腕，都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两下。直到看着药液一点点输进沈书清的血管，看着她额上的汗渐渐退了，体温一点点降下来，程淼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原处，后背的衣服却早已被冷汗浸湿。

校医收拾着药瓶，忍不住打趣：“你们俩这感情，比亲姐妹还亲。”

程淼没说话，只是低头笑了笑，手指依旧轻轻搭在沈书清的手背上，舍不得挪开。

沈书清不知道睡了多久，昏昏沉沉中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程淼低头看书的侧脸。

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玻璃窗，落在程淼微黄的发梢上，像是镀了一层细碎的金光。她膝盖上放着一本英语书，嘴唇红红的，正小声地背着单词，一只手还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时不时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暖得人心里发颤。

医务室里静悄悄的，校医不知道去哪儿了，现在她的耳边就只有程淼的背书声还有窗外的风声。沈书清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身体的虚弱好像放大了所有情绪，心底那点藏了很久的心思，此刻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整个心房，连呼吸都带着甜涩的疼。

她的目光从程淼的发梢，落到她长长的睫毛，再到她泛红的嘴唇，视线黏在上面，移不开。她多想伸手把人拉进怀里，多想凑上去，吻一吻她柔软的嘴唇，感受她掌心的温度，闻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可她不能。

她们现在是朋友，也可能只是朋友。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疼得人喘不过气。她甚至不敢用力回握程淼的手，怕自己失控，怕这份小心翼翼藏了很久的心思，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泄露。

沈书清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轻轻回握了一下程淼的手。

程淼立刻抬起头，眼里满是担忧，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眉骨：“你醒了？感觉好点没？”

“嗯，就是没力气。”沈书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视线紧紧锁在程淼脸上，舍不得移开。

程淼松了口气，起身要去倒水，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沈书清攥着。她愣了一下，心里悄悄泛起一丝甜，像含了颗水果糖，慢慢化开。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带着安抚的意味，却还是轻轻抽回了手——她清楚，沈书清和自己不一样，这份心动，只能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沈书清看着她转身的背影，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只剩一片落寞。她把手缩回来，指尖还残留着程淼掌心的温度，空落落的，像被人抽走了什么。

生病的沈书清格外黏人，程淼给她喂水时，她乖乖地张嘴，却在自己要抽回杯子时，轻轻咬了咬杯沿，眼神湿漉漉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她要走时，被她拉着衣角，指尖攥得紧紧的，半天不肯松开。

直到王岩中收到消息来看她，程淼才不情不愿地回了教室。

一整个上午，程淼的心都飘在医务室。每节课间，她都绕大半个校园跑过去，除了第一次和杨菲菲她们一起进去，剩下的几次，都只是站在窗外，隔着玻璃悄悄看着病床上的人。

她不敢进去，不敢表现得太在意，更怕自己藏在眼底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被人看穿。

有风从窗外吹过，掀起她的衣角，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刚才给沈书清喂水时，指尖好像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唇，软乎乎的，烫烫的，那触感像电流一样，顺着指尖窜进心里，让她至今都心跳加速。

医务室里沈书清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程淼像被抓包的小偷，慌慌张张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跑，耳朵却烫得能烧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沈书清身体素质比程淼想得要好，才休息一天就活蹦乱跳恢复如常。

课间操后便跟着众人往教室走。

“沈学霸，身体好了？”杨菲菲忽然开口。

沈书清看她一眼，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