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被沈书清牵着的感觉，和被那个“路人”牵着的感觉竟然差不多，难道那时候沈书清就认识自己吗？程淼心中疑窦丛生。

沈书清的长发被风吹散，回头冲她笑了笑，她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许多年后，程淼回忆过去依旧能清晰记得那个下午。她被沈书清牵着，跑出校园，跑过满地落叶，跑向风里的光，跑向未来。

几人一直跑出老远，才扶着膝盖停下。气喘吁吁地互相对视一眼，然后莫名地都笑了。十六岁的年纪，头一回逃课，所有人都又慌又刺激，但心里却半点不后悔——青春嘛，总得做点出格的事，才算没白过。

集市果然热闹，一眼望不到头。打折的衣服摊飘着喇叭声，小吃摊的香气裹着热气飘过来，套圈的、打气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什么都有。

五人都来了精神，杨菲菲跑得最欢，像撒了缰的小马。

程淼悄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沈书清牵着的地方，仿佛还留着温度。不过是牵了牵手，她心里却甜滋滋的，像揣了块糖。

沈书清忽然回头，她连忙收起笑，假装看路边的摊子心慌得厉害。

逛了没一会儿，几人手里都拎满了小吃。路过一个打气球的摊位，杨菲菲和赵熙澄吵着要比赛，余果没兴趣，站在一旁当裁判。

程淼的目光落在摊位后的礼品上，一个橘色的长条猫抱枕，软乎乎的，看着很顺眼。她刚想开口，就听见身边的沈书清说：“那个猫抱枕，挺有意思。”

“我打来送你。”程淼脱口而出。

沈书清愣了一下，转头看她。程淼忽然有些心虚，正想找补几句，就见她笑了笑：“好啊。”

程淼小时候喜欢玩弹弓，准头不差。抬手几枪，靶子上的气球全破了，老板笑着把抱枕递过来。

“给你。”程淼把抱枕递过去，嘴角忍不住上扬。

沈书清接过，紧紧抱在怀里，眼睛弯起来：“谢谢，我会好好留着。”

程淼有洁癖，顺口叮嘱：“拿回去先洗干净，再放床上。”

沈书清愣了愣忽然凑近，一本正经地打趣：“你怎么知道，我要放床上？”

程淼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眼神，脸一下子红透了，心里乱七八糟的，结结巴巴地说：“抱、抱枕不放床上，还能放哪儿？”

沈书清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轻轻应了声：“哦。”

程淼瞥过头心跳加速，不停抚摸胸口缓解躁动不安的心。她想起刚才沈书清狡黠的表情，不禁怀疑她难道是故意逗自己的？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上扬，原来她也有坏坏的时候，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几人在集市上走着，程淼忽然停住脚步。

前方是一座气球搭成的城堡，色彩鲜亮，几个小孩子在里面蹦跳打闹，笑声清脆。她站在原地看了许久，小时候的画面忽然冒了出来——妈妈牵着弟弟的手，看着他在城堡里跑，而自己，只能扒着外面的栏杆，眼巴巴地望着。

“要不，我们也去玩玩？”

沈书清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杨菲菲立刻举手：“好啊好啊！”

余果眨眨眼：“这不是给小孩儿玩的吗？”

杨菲菲大笑：“我们不就是小孩儿？”

赵熙澄看着她这副活宝样子，无奈地笑了笑，眼里带着点宠溺。程淼也笑了笑，没说话。

几人买了票，钻进气球城堡里。程淼踩在软软的气球上，才发现这里和她想象的不一样，没什么特别的，甚至有些简陋。可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她惦记了好多年。

一张门票，不过十块钱。

她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意，想起小时候妈妈的偏心，眼眶悄悄热了。

气球城堡里，杨菲菲和余果追着跑，笑声撞在彩色的球面上，弹得满城堡都是。赵熙澄端坐在角落，背挺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看着她们玩儿。

从小她就被家里教导女孩子就有女孩子的样子，不能像男孩子一样疯跑，要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杨菲菲喊了她几次一起去玩儿，但都被她摆手拒绝，其实她心里是很想去蹦去跳的，但一方面是家里的教条刻在骨子里另一方面是她好面子不想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疯狂的一面，那太不文雅了。

杨菲菲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过来，把她按在球堆里，胳膊撑在她脸旁。赵熙澄的目光撞进杨菲菲眼里，耳尖瞬间烧起来，胸口的心跳得又快又重。

“不好意思哈！”杨菲菲笑嘻嘻地道歉，她猛地推开她，力道大得自己都愣了一下。

杨菲菲没察觉，爬起来就拽她的胳膊，“来啊！大小姐，不要害羞嘛！”拉着她一起在球上蹦。赵熙澄挣了两下，终究还是跟着跳了起来。

程淼和沈书清坐在城堡边缘，看着她们三个闹。程淼抬头望了会儿天，忽然就躺了下去，后背陷进柔软的气球里。沈书清跟着躺下，两人的头挨在一起，视线齐齐投向头顶的蓝天，云絮慢悠悠地飘着。

“小时候要是能进来躺这儿，会是什么心情？”程淼的声音很轻。

沈书清转头看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应该是开心的。”

程淼扯了扯嘴角：“是啊，应该是开心的。”

话音刚落，杨菲菲、赵熙澄和余果也躺了过来，五个人头挨着头，在气球堆里摆成一圈，像朵舒展的花。

“小孩子的世界真简单。”余果叹道。

赵熙澄轻声应：“是啊。”

杨菲菲笑出了声：“我的世界也简单，小说漫画看不完，零食吃不完，懒觉睡不完。”

四个人都笑了。笑声落下去时，沈书清忽然问程淼：“你呢？你的世界里有什么？”

程淼的目光定在天空上，语气认真：“有外婆，有朋友，考上好大学，找份稳定工作，赚钱给外婆养老，还有……”

她顿住了，侧头深深看了沈书清一眼，没再往下说。

“还有什么？”沈书清追问。

程淼摇摇头：“没了。”

沈书清的眼神暗了暗，转瞬又恢复平静，反问她：“那你呢？你的世界里有什么？”

“我的世界里，有我喜欢的人。”

程淼的心猛地一沉，她的呼吸滞了半拍，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酸又痛。她勉强扯出个笑，声音发紧：“真好，那他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

沈书清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是啊，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她善良，可爱，笑起来比冬日里的暖阳还动人，她嘴硬心软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程淼的手悄悄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热。她连忙抬头盯着天空，眼泪还是没忍住，顺着眼角滑了下来。她仰着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真好。”

杨菲菲，余果和赵熙澄三人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程淼和沈书清两人看着天空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