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开学，余果卸了临时班长的职。她性子软，没什么组织力，实在扛不住这份差事。班主任王岩中见她个子小小的，也不勉强，让班里投票选了新班长。地理课代表当选班长，历史课代表做了副班长。

地理课代表是个高个子男生，性格活泼，班里人都叫他“大个”。许是课代表都随任课老师，他除了长相，行事作风简直是王岩中的翻版，爱说爱笑，透着股机灵劲儿。

历史课代表叫庄婷，是个安静的姑娘。开学这么久，没人见她笑过，长着张清秀的脸，却总冷着眉眼，做事一板一眼，滴水不漏，就是性子太闷，人缘平平，背后被人叫“高冷姐”。

大个和高冷姐，一个像团火，一个像块冰，性子反差极大，偏偏相处得还算和睦。

杨菲菲打趣，说他俩迟早能擦出火花。这话没说几天，就被现实打了脸。

秋季运动会报名，两人闹了别扭。大个蹲在庄婷桌前，耐着性子讲道理，庄婷只冷冷看着他，开口就是一句：“凭什么女生名额比男生多两个？”

“女子项目轻松，好拿名次。一千米那种，随便跑跑就行。”大个说得理所当然。

庄婷皱起眉：“随便跑跑？咱们班女生本来就少，还那么娇弱，能凑够人数就不错，还谈什么名次。”

“咦，你可别这么说。”大个眉飞色舞，“咱们班女生，别说拧瓶盖，我看拧天灵盖都不在话下。”

这话逗得庄婷没忍住，嘴角一扬，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大个看得愣了神，只觉得心跳得飞快，比跑完一千米还要喘。

最后两人商量来商量去，只得出个“随缘”的结果。

王岩中看重这次运动会，班里同学报名也积极。

程淼身子弱，常年营养不良，跑八百米都要了半条命，索性没凑热闹。杨菲菲是懒，赵熙澄是没兴趣，沈书清和余果则推说要学习，都没报名。

运动会第一天上午，几人还在看台上凑趣，给班里同学加油。到了下午，太阳晒得人发蔫，几人都没了精神。

杨菲菲和余果挤在赵熙澄的粉色太阳伞下，一个看小说，两个发呆。程淼躲在沈书清的黑伞下，两人看着场上的比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沈书清悄悄看向程淼。她侧脸对着阳光，下巴圆了些，不像初见时那样尖削，脸色也红润了不少。沈书清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两个月，她变着法子给程淼带饭、塞零食，总算没白费功夫。

程淼的短发长了些，不再干枯毛躁，被风撩得微微翘起。鼻梁挺直，鼻尖左侧一颗小黑痣，像落了粒墨点。单眼皮的眼睛垂着，眼尾微微向下，卧蚕浅浅的，看着格外乖顺。薄唇抿成一条线，唇色偏淡，没什么血色。

她安安静静坐着，下颌线柔和，像一幅淡墨勾勒的画，看着就是个听话的姑娘。可若是那双眼睛抬起来，眼尾一挑，唇抿得更紧，那股乖顺劲儿就散了，鼻梁的阴影落在脸颊上，连鼻尖的痣都添了几分凌厉，模样竟带着点凶。

程淼忽然回头，撞进沈书清的目光里。她被看得发慌，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沈书清？”

“淼淼，我……”

沈书清的话没说完，就被跑过来的杨菲菲打断。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快，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却没说什么。

“咱们偷偷溜出去玩吧？”杨菲菲压低声音。

程淼皱眉：“去哪儿？”

“集会！”杨菲菲嘿嘿笑，“学校对面，一年就一次。以前上课没机会，现在可不能错过。”

程淼有些犹豫，转头看见王岩中和政教处的郭主任都在操场，心里踏实了些。她早听杨菲菲说过集会热闹，心里也好奇。

她看向沈书清：“你想去吗？”

沈书清看着她，笑了笑：“我随你。”

程淼低下头，指尖蹭了蹭泛红的耳垂，轻轻“嗯”了一声。

余果被杨菲菲和赵熙澄半拉半拽着走了，程淼和沈书清跟在后面，几人鬼鬼祟祟地离开了操场。

“溜出操场容易，怎么出学校？”赵熙澄抱臂看着杨菲菲，其他人也都看向她。

杨菲菲得意地笑：“我早就摸清了。学校有个废弃后门，虽然锁着，但有段矮墙年久失修，一翻就过。”

“真的假的？”

杨菲菲抬抬下巴，示意跟上。几人半信半疑，跟着她绕到偏僻的后门。墙角杂草长得半人高，地上散落着几个烟头，显然是某些学生躲着抽烟的地方。

几人站在锁着的铁门前，都愣了。原先的矮墙，如今缠上了高高的铁丝网，尖刺闪闪发亮。程淼打了个寒战：“菲菲，领导比你快一步。”

杨菲菲仰头喊了一声，一脸懊恼：“怎么能这样！”

赵熙澄拍了拍她的肩：“认了吧。”

余果悬着的心落了地，却又有点失落。她还想看看集市，要是好玩，下次就能带吴忘一起来。

几人刚要转身，杨菲菲突然叫起来：“有了！”

她扯下头上的黑发卡，跑到锈迹斑斑的铁锁前。

“你该不会想用这个开锁吧？”赵熙澄皱着眉，一脸无奈。

杨菲菲点头，把发卡往锁眼里捅，还凑过耳朵去听，模样滑稽。剩下的人都别过脸，扶着额头。

“以后出门别说认识我。”赵熙澄摇头。

其他人连忙点头附和。

杨菲菲捣鼓了半天，铁锁纹丝不动。程淼走过去：“行了，别白费力气了。虽然我也想去，但看来是没缘分。”

“你很想去吗？”

沈书清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程淼吓了一跳。她茫然点头，又皱起眉：“怎么了？”

“好，我知道了。”沈书清转身，从地上抱起块红砖，对几人说：“你们都退后。”

程淼拉着杨菲菲退到一边。只见沈书清抬手，一砖砸在铁锁上。哐哐几声，锈锁应声落地，铁门被推开一道缝。

四人都看愣了。杨菲菲率先拍手，余果也跟着拍。赵熙澄和程淼还没回过神。

程淼看着沈书清，她刚才砸锁时，脸绷得很紧，下手又快又狠，和平常那个温柔的沈书清，判若两人。

沈书清丢下砖头，拍了拍手，冲她笑：“走了。”

身后突然传来怒吼：“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程淼回头一看，是政教处主任郭震。

杨菲菲喊了一声“靠！老郭！快跑”，几人撒腿就往外冲。

沈书清拉住程淼的手，十指相扣，往门外跑。杨菲菲拽着另外两人跟在后面。

身后的吼声渐渐远了，风里飘着淡淡的花香，脚下的枯叶踩得沙沙响。周围的声音和人影都模糊了，程淼的眼里，只有拉着她跑的沈书清。

她的手依旧凉凉的，程淼猛然想起开学前几天在密室逃脱里遇见的那个好心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