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食堂闹哄哄的，程淼和杨菲菲面对面坐着。杨菲菲左手边是赵熙澄，右手边挨着余果。沈书清的身影挤在窗口前，正踮着脚排队买绿豆汤。

程淼叉起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没什么滋味。杨菲菲忽然偏头看她，眉头皱着：“沈书清不是不吃辣吗？上次给她辣条都摆手说不能碰，怎么这几天打的菜全是红油油的，还都是你爱吃的那几样？”

程淼心里咯噔一下，握着叉子的手顿住。她低头看向餐盘，回锅肉、辣子鸡、剁椒藕片，果然全是带辣的荤菜，都是她平时舍不得买的贵价菜。

之前沈书清每次端着双份菜过来，都说是打多了吃不完，央着她帮忙解决。程淼那会儿还傻乎乎地应下，只当是对方没掂量好分量。

杨菲菲的话像根针，轻轻一挑，就戳破了那点小心翼翼的遮掩。程淼心里酸一阵热一阵，又忍不住笑自己蠢，怎么就没看出那点藏在饭菜里的心思。

她正愣神，耳边传来脚步声。沈书清端着五杯绿豆汤走过来，挨个分给几人，最后一杯递到程淼面前。冰凉的杯壁贴着指尖，程淼抬头看她，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书清弯了弯眼，声音轻轻的：“怎么了？”

程淼摇摇头，指尖攥紧了杯子，没说话。

夏午后的日头正烈，梧桐树叶层层叠叠，筛下斑驳的碎影。程淼和沈书清照常在宿舍午休，两人并肩往宿舍走，步子慢悠悠的，校园里静悄悄地没什么人。

蝉鸣一声叠着一声，程淼攥着衣角，犹豫了半晌，终于抬头开口：“沈书清，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书清脚步顿住，偏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懵：“什么？”

“那些菜，”程淼的声音低了些，指尖掐进掌心，“你故意多打一份，是在可怜我吗？”

她心里涩涩的，被暗恋的人这样“关照”，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受的滋味。她向来要强，杨菲菲那十几年的发小，以前动不动拿钱接济她，都被她冷着脸怼回去，后来发小才换成偷偷给她带吃的法子。她这人，最忌讳的就是欠人情，骨子里的自尊不允许自己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怜悯”。

两人之间静了下来，只有蝉鸣聒噪。

过了好一会儿，沈书清才轻轻开口，声音温温的：“我不是可怜你，我只是心疼你。”

程淼猛地愣住，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酸胀得厉害。她慌忙别开脸，假意咳嗽了一声，掩饰着翻涌的情绪。

她压下胸腔里的悸动，指尖还攥着衣角，轻声问：“为什么心疼我？”

沈书清转过身，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神色认真。四目相对时，夏风掠过，撩起她颊边的碎发。

“因为你太瘦了。”她声音轻轻的，眼里盛着藏不住的心疼。

程淼的心又漏跳了半拍，耳尖发烫，小声嘟囔：“可我不想欠你什么。”

沈书清忽然笑了，眉眼弯起，语气带着点神秘：“我不会让你欠着的，总有一天，你得还。”

她说完，转身就往前走。程淼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快步追上去，拽着她的袖子追问：“怎么还？你说清楚啊！”

沈书清只是笑，脚步不停。两人一路打打闹闹，笑着闹着，身影拐进了宿舍楼。

宿舍里静悄悄的，程淼和沈书清并肩坐在书桌前。程淼盯着摊在面前的手绘学习计划表，纸上画着几只圆滚滚的橘猫，还有粉嫩嫩的猫爪印。

她指尖点着一只小猫，轻声问：“这些是你画的？”

沈书清点头，语气随意：“随便画的。”

“这计划表是做什么的？”

“浪费快一个月了，该干点正事了。”

程淼歪着头，眼里满是疑惑：“什么正事？”

沈书清抬眼看她，嘴角弯起一抹笑：“忘了王老师当初把我们调同桌的目的了？”

程淼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她拍了下额头：“我想起来了。”

“这是给你量身定做的，跟着我的节奏学，能轻松点。”沈书清的声音温温的。

程淼心里软了软，小声嘟囔：“那我不是欠你更多了？”

沈书清摇摇头，指了指计划表角落的英语单词：“不会啊！你还要帮我补英语呢。”

程淼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轻轻漾开。

沈书清抬手将齐肩的黑直发随手扎成一束，额前碎发垂落，衬得五官愈发精致立体。鼻梁上架着的银色细框眼镜，让她整个人透着股斯文安静的劲儿。

程淼撑着脑袋，目光黏在她脸上，连沈书清讲的数学题都没听进去。

忽然，指尖敲在桌面的声响响起。沈书清抬眼：“听懂了吗？”

程淼猛地回神，慌忙点头：“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