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医务室的门，里面空空如也，沈书清叫了几声“医务老师”都没人回。

程淼整个人还晕乎乎的，被沈书清按在冰凉的塑料椅上，仰头看着她转身走向药柜，动作熟练地在医柜里东翻西找。

很快就拿出碘伏、棉签和干净的纱布。下一秒，她半蹲在程淼面前，抬手时先避开了她的鼻尖，只轻轻托住她的下巴。

“校医不在，先处理一下你的鼻血。”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程淼下意识点头，目光却再也挪不开。

沈书清的眉骨很清，垂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冲淡了平时的清冷，反倒显出几分柔和。

棉签蘸了碘伏碰到鼻翼，程淼没觉得疼，只盯着她的唇——她抿着唇，眼神专注地落在自己的鼻尖，连眉头都轻轻蹙着。

原来再清冷的人，温柔起来是这样的。她甚至忘了要仰头，直到沈书清轻声提醒“再抬一点”，才慌忙照做，心跳却乱了节奏，满脑子都只剩她指尖的温度，和那双盛着心疼的、好看的眼睛。

处理完鼻血后，校医才拎着奶茶缓缓进门，看见沈书清后领子上的血迹一下慌了，连忙把奶茶放在桌子上大步走过去：“你这是怎么了？”

沈书清后退一步避开校医的触碰指了指程淼神情紧张：“我没事，身上是她的鼻血。老师你先给她看看，她被篮球砸了脑袋。”

校医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生，看起来很年纪，是那种穿上校服就可以混进学生里的程度。

校医给程淼简单检查了一下说：“没砸出脑震荡，就是没休息好再加上她本身有些贫血，所以被篮球一砸整个脑袋才会晕乎乎的。”

说着校医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两盒板篮根放到程淼手里：“你还有些上火，没事的时候喝点这个。”

“谢谢。”

离开医务室时程淼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分钟就下课了，她又抬头看到走在自己前面的沈书清还有她后背被自己沾染到的鲜红的血迹。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了沈书清在操场上冲那个男生的那声低吼，想起她毫不犹豫背起自己去医务室，想起她不关心自己的衣服被弄脏反而看见自己流鼻血时的紧张，想起她温柔为自己处理血迹，想起在废弃楼里她毫不犹豫扑到自己身上，每一幕画面都像是照片定格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走在安静的校园里，两侧是参天的梧桐树，这条路的尽头是操场。

程淼突然停下脚步看着那个背影轻声道：“沈书清。”

夏风裹着梧桐叶的热气漫过来时，沈书清恰好回头。

阳光挤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碎成星子似的光斑落在她身上，发梢、肩头、甚至衣角都沾着光，整个人像裹了层温柔的光晕，连空气里的热气都似地软了几分。

盛夏的风又吹了过来，轻轻掀起她耳后的发丝，那缕碎发在光里晃了晃，又慢慢垂落，衬得她的侧脸愈发干净好看。

她就那样站在不远处，没做什么特别的动作，可程淼偏偏移不开眼，连耳边的蝉鸣都好像弱了下去，只剩心跳在胸腔里，一下比一下快，连带着这燥热的夏天，都变得格外让人动心。

程淼憋了半天只吐出一句：“你衣服脏了，去换一件吧。”

两人隔着一米的距离就那样看着彼此，直到沈书清微微一笑说了句：“好啊，那你陪我。”

程淼点头，“嗯”了一声小跑到她身边，沈书清问她还晕不晕，她摇头说已经不晕了。

陪沈书清换完衣服回教室的时候，杨菲菲立刻冲上来抱着她的脑袋左看右看：“淼！听说你被篮球砸了？怎么样？有没有把脑子砸坏？”

程淼扒拉掉她的手，有气无力地说：“没事，就是有点晕。”

杨菲菲松了一口气又说：“对了，砸你的那个男生好像就是上次想让我们给沈书清送情……”

程淼一把捂住她的嘴，神色慌张看了眼身边的人。沈书清微微挑眉一副等着后文的表情：“送情什么？”

“没，没什么。”

程淼额角冒了点细汗，眼神飘忽把杨菲菲半拖半拽地拉出了教室。一直拉到无人的角落才松开，杨菲菲弯着腰大口喘气：“淼，你快把我闷死了。”

程淼有点想不通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害怕杨菲菲会告诉沈书清那个男生其实喜欢她呢？不，不是害怕，是不想，不想让沈书清知道那个男生喜欢她。

可为什么呢？她不知道，反正就是不想让沈书清温柔体贴的一面被其他人看见，就好像那样的沈书清只能让自己看见一样的自私心理。

“菲菲，我们没帮那个男生送情书的事情就不要提了。万一那个男生只是一时兴起呢？万一沈书清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呢？那我们如果告诉她，不是平白无故给人添堵吗？”

“哪有那么多万一啊。”

程淼眼睛微眯看着她语气冷冷的：“我说有就有，行了，别管了，我脑袋疼。”

“啊！脑袋怎么又疼了？”杨菲菲追在她身后关心她是不是真的被篮球砸坏了，程淼成功转移话题。

预防沈书清会再次夜不归宿然后出去鬼混，程淼也破天荒跟着上起了晚自习。

她本来发誓不再去管沈书清的事，但一想起她白天背自己去医务室，就总是不能狠下心放任她自甘堕落。

狗就狗吧！反正小狗也挺可爱的，她这么安慰自己。

铃声响起沈书清看一向跑得很快的程淼今天却坐在位置上纹丝不动，心里很是疑惑：“打铃了，你不走吗？”

“不走。”程淼掏出英语试题写了起来。

沈书清“哦”了一声，背上书包起身准备离开时，程淼伸出手臂拦住她表情不悦：“你去哪儿？”

“你问这个干什么？”

程淼看着她眼睛一下瞪圆，满脸的不可思议：“你现在连晚自习都不上了？”

以前她可是上完晚自习回去还要学习一会儿才睡觉的人，现在竟然连晚自习都不上了，甚至晚上都不回去了。真是越来越野了，程淼第一次有点理解杨菲菲妈妈的担心不无道理。

沈书清满脸不在乎轻飘飘地说：“不想上了。”

程淼深吸一口气：“行，那就一起回宿舍吧！”

“我不回宿舍。”

“不回宿舍去哪儿？今晚宿管查寝，我不会帮你的。”程淼的脾气上来了，她强忍心里的火气。

沈书清怔了一下，甩下一句“随便你”，然后扬长而去，完全无视身后气急败坏踹了一脚椅子的程淼。

晚上程淼还想着编个什么借口糊弄宿管查寝，却得知宿管今天请假没来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