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泽芝怀中有人,便只是冲他轻轻颔首,耳边却传来白芷的呼唤声,只是听不太清,端芙柔声问:“醒了,可还难受吗?”
白芷当然没醒,她背后藏着的匕首早已经被端泽芝妥善地收在床旁的抽屉中了,不过此时就算是她手里还握着刀,有人拽着她手往心口处捅她也是醒不过来的。哪怕穿越前她也时常是小病不断,但这种烧得让整个人失去意识的情况,到底是多少年以前呢?
好像也是在这样温暖的怀抱里,被人安抚一般的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后背,她颤抖地呼唤了那个只有在意识彻底恍惚的时候才会念出来的词。
端泽芝侧耳倾听,听到了那声含糊不清的“妈妈”。
她一瞬间愣住了,是还没清醒过来吗,低头看到那往日里一贯警惕的孩子的病颜,相比于西北从小就粗糙强壮的孩子,她反而是一朵苍白瘦弱的花,如果不能依附着可以遮风挡雨的树,恐怕会轻易的被连根折断。端泽芝抱着她,轻声说:“妈妈在,睡吧,娅咪,睡吧。”
原本卡在门前将走欲走的潘木言听到了二人的话,惊诧地扭头看了一眼,端泽芝神色疲惫,眉目微垂,那病重的公主依偎在她怀里,竟真像是担忧亲子病重的母亲了。
潘木言走出泽芝宫,郑媛紧紧跟在他身后,突然开口:“师傅看起来很开心,刚刚我们拜见这个娘娘是谁啊。”
“一位故人,不过一同共事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潘木言答道。
“那是多久之前呢?”郑媛好奇地问。
“我与她初次见面的时候,阿媛还未出生呢。”潘杉收养郑媛时她年岁极小,二人虽以师徒相称,但之间相处与真正的父女也无甚差别,他向来不吝于挑些轻松的过往当成故事讲给她听,毕竟,他还能向谁诉说呢?
“还记得我和你提到过我曾经追随的那位将军吗?”潘杉问她。
郑媛点点头。
“我年少时便在将军麾下当军医,那位‘娘娘’……是她的亲兵,郾城偏远,久待在那里镇守边关的人不多,很容易就熟识了。”潘木言慢慢地回忆道,只有当这时他的眉目才是微微舒展的,“听说她的父亲是胡人,所以发色和眸色不同于常人,长得又漂亮,武功在军中数一数二,性格也好,很受欢迎,也招小孩子喜欢。”想到这里,他轻笑一声:“所以当时不少人向她倾诉爱意,但都被拒绝了。郾城十之八九的铺面都是她母亲的,当时但凡有人向她求爱,至少一个月,进她家的铺子都会被掌柜的拿扫帚赶出来。”
“‘求爱’,那是什么?”郑媛愣愣地问。
潘杉想了想:“就像你的父母一样,彼此相爱,所以想要共度余生。”
郑媛笑出来:“然后就会生下一个小孩,向我一样,对不对?”
他沉默了,神情中有郑媛这个年纪的孩子尚且读不懂的哀伤,“她不会有孩子。”
“为什么?”
“郾城被羌人屠尽,她不知道怎么逃了出来,肚子上的洞还是我给她缝上的。再次相见,便是今日。”
虽不是深秋,但天色已晚,扑面的风裹挟着寒意,郑媛不禁裹紧了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