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昭仪面色一变,一转头,果然见到了那新入宫不久的端家女子影影绰绰的身影,她咬着唇,终究是知道端氏此时正是如日中天,二人又身份悬殊,还是屈身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嫔妾参见贵妃娘娘。”
端芙轻叹一声气,她放开花枝,从树影中走出,先是对淑妃轻轻颔首,互相无言地道了问候,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面前众人,尤其在淑妃和那点出自己所在之处的侍女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心感奇怪。明明应当都是从本家中带来的侍女,为何淑妃对此人态度与另一人大不相同?对那个宫女明显能看出防备和冷漠,而这两位之间的相处,甚至让她觉察出一分不合常理的亲密。
不过淑妃的注意力并没有因为端芙的出现而停留太久,她转过身,明明正值初夏,她身上的衣袍却远远比常人更加厚重,但她在中原女子里意外的身形高挑,所以在一众轻纱薄翼中的也不显得突兀,缓步走到丽昭仪面前,竟是比她高出整整两寸有余。她低头敛目,轻声开口:“王玉爱,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是在蹴鞠场上。”
就只是这一句话,丽昭仪……王玉爱有些愣住了,她有些无措地抬头,再次望向面前的双眼,终于是觉察出来了原本那份让她不懂的神色,划过在这皇宫之中度过的漫长时间。竟和在自己最初进宫时,在身旁无数人或真情或假意的欢喜之外,宋清漪那带着怜悯的目光重合。
一瞬间,原本嚣张跋扈的丽嫔仿佛变回了那初进宫时有些不情不愿的年轻女孩,是啊,做了这宫妃,又有谁能陪她踢蹴鞠呢?她有些慌乱,有些无所适从,她不想在面对宋清漪的目光了,磕磕绊绊地行礼告退,但已经不再是因为是当初不够熟悉的原因了,匆匆忙忙地带着身边的侍女离开。
看完这一出闹剧,端芙原本意欲离开此地,却不想那在宴会时都疲于出场的淑妃叫住了自己:“凭阑捻花,贵妃好雅兴,可既是喜爱,为何不折?”
“本就开在树上,便不要因我一己私欲而采摘了。”她回道
那蓝衣广袖的女子掩唇轻笑:“此前有人告诉我,‘有花堪折直须折’,她说:‘若是你错过这朵鲜花,被旁人取走又该如何?’”淑妃抬起头,这宫里宫外都一致认为的“靠救驾之功才得以在萧后逝后统领六宫的病秧子”,在这一刻的眼神却是不为外人所知的锐利,嘴里说出的话也是同样:“此前听闻宫中众人皆言贵妃与故人有相似之处,今日所见,明明相差甚远。”
老实说,这句话不管是向任何人传述,恐怕是相当无礼的言语,端芙设身处地,却是只觉面前之人黏稠为实质的思念,或许其中还有隐约的怨恨,但总之并没有感受到任何面向自己的负面情感。
或许是情绪激动了些,本就是个脆皮的宋清漪控制不住地掩面轻咳两声,她低头轻声问身边人:“雪檀,还想再走吗?”
名为雪檀的宫女思索片刻,答道:“回去也好。”说罢,她向前半步行礼道:“贵妃娘娘,我家小姐身体欠佳,今日出门太久,只得先行离开,还望娘娘海涵。”
端芙颔首,安静的目送二人离去,她并没有同样的离开,反而是停留在原地,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