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禧殿

若是白芷能来到这座宫殿，定是要因这殿宇由内而外的从一而终的精致奢华而震惊，顺便再细细回忆一番泽芝宫的简朴，感慨一句同为四妃这光景怎么大不相同？当然，这并没有说椒房宫就多么多么富丽堂皇的意思，萧后军士出身，本就生活朴素，所剩无几的值钱些的饰物通通装进了轮值的侍女们的口袋，原本椒房宫内的箱匣橱柜恐怕早已经光可鉴人了，幸亏白芷早已经将小件且贵重的细软搜刮一空，余下被拿走的全当交的保护费。

郑媛紧跟着师傅的衣角，此时二人只是站在外殿，鼻腔里已经充满光是嗅闻味道就知道价值不菲的沉水香了，在这般的环境下，哪怕师傅来前仔细叮嘱过不要乱动，年幼的孩子还是忍耐不住自己好奇打量周围的心，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眼皮：只看面前的女人站在比她们高一层的台阶上，听了师傅的话只是一颔首，回道：“请等我通传一声。”随后便迈着小碎步往这雕栏画栋的殿内走进了，只留下她与师傅两个人。那女子衣料柔软，裙摆及地，发髻如云，全然不是需要劳作的样子，郑媛轻轻拽了拽手中师傅的衣角，小声问道：“师傅，这就是宫里的娘娘吗？”

潘木言沉默，他语气有些不明的情绪：“不，阿媛，她只是侍奉淑妃娘娘的侍女。”

“哦——”小孩听不出师傅有别平常的语调，只是开开心心地回答道：“那淑妃娘娘的衣服一定比她更漂亮吧！”

潘木言拍拍小孩的头，轻声说：“阿媛，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闻言，小孩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她用的力气很大，脸上的五官都因此有些变形了，只是另一只手还死死地拽着潘木言的衣摆不肯撒手，潘木言看到这幅囧态，原本一脸苦相的脸也不由得微笑了一下。

那原本进去通报的侍女已经回来了，她向潘木言行一礼：“潘御医，还请和我来。”

幸亏那侍女本就步伐极小，这让一直迈着小短腿跟着她们的郑媛也不感到多么费劲，但她还是顾不得周遭如何如何华贵美丽的饰物，只顾着闷着头跟着走了，一直走到一处格外雅致的庭院前，那侍女才停下脚步，朗声道：“娘娘，潘御医已经到了。”

“雪楠，你喊得声音这么大做什么？”面前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那声音活泼的女子跨过门槛，她穿着与那引领的侍女相似，但看起来更加干练，头发在头顶全部被盘成一个圆圆的髻，她动作轻快地向潘木言行一礼：“御医来了？还请进吧。”

潘木言向她回过一礼，缓步带着身后的小尾巴进屋了。

待二人进屋，大门闭牢后，那声音活泼的女子——雪檀才开始喋喋不休：“许久未见了潘杉，行礼做什么，此前有这般客气过吗？今日虽是请平安脉的日子，虽说知道你们班师回朝，但我与清漪都没想到会是你来——自你随军离开后便一直未见，想来也有三年了，身材长相倒还是和以前差不多，诶，怎么还带了个小拖油瓶？看年纪也不小，几岁了？这个年纪，恐怕也不是你自己偷偷在塞外找旁人生的吧。”

有声音从内屋传来：“你又在拿木言开涮。”

不知道是这句话戳到了她哪个笑点，雪檀噗嗤一声笑得开怀，这开朗得和这宫中氛围格格不入的笑声让郑媛不由得对她产生些亲近之心，原本还有的一点点防备也卸下了，抬头见到师傅的脸色虽然依旧笑得像吃了黄连一般苦，但这笑容却难得透露着真实的愉悦，也忘记了师傅来之前几次强调过的谨言慎行，她扯扯师傅的衣摆，问道：“师傅，这位娘娘是谁啊？”

雪檀止住笑声，却依然笑容满面地蹲下身，答道：“小妮，我可不是什么娘娘。”她朝屋内招招手：“真正的‘娘娘’在里面呢，清漪，难得熟人相聚，快出来吧。”

视线向内望去，郑媛才注意到这个庭院修缮与这整座宫殿的差别，虽说都是极尽考究的装修，但此处却更加有朴素和书卷气，甚至隔绝房屋的不是惯常的屏风，而是几座一直到顶堆满书籍的檀木书架。年轻的女人从那紧密罗列的书籍后走出，她垂着头，衣着绝对称不上华贵，乌发也只是随意的在肩上散落着，老实说，这位后宫之中地位最高的女人，相比于郑媛这些天远远看过的几位美得争奇斗艳的后妃，她反而更像一个常年杜门却扫的文人。

雪檀拍拍衣服站起身，整个人靠在宋清漪身上，两手捧起宋清漪的脸向郑媛方向转去，：“如何，这个真正的娘娘长得漂亮不漂亮？”

郑媛瞪大眼睛看着面前女人的脸，一时间结巴成呆头鹅，只顾着不住的点头，这幅样子着实把雪檀逗笑了，她咯咯地笑着，称赞了郑媛的好眼光，上前一步拍开潘木言，牵起小女孩的手，转身就要去屋内给她寻糖吃。

见两人手牵着手走进屋内，宋清漪终是忍不住地从怀中扯出一张帕子，轻咳了几声，她寻了位置坐下，伸出胳膊，潘木言也毫不避讳的搭上她手腕，只待她气息终于平静些，宋清漪才轻声道：“你若是要将这孩子留在宫中养着，就不要让雪檀都能看出来她是个女孩。”

潘木言没有回答这句话，他自顾自地开了口：“我原本还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