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天的运转,缓慢而坚定,如同天地呼吸,日月轮转,带着一种古老、浩瀚、难以言喻的韵律。每一次运转,他都能感觉到肉身、魂魄、道力的细微变化,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更加贴近某种“道”的本源。眉心朱砂印记,愈发内敛、温润,与他的联系,也愈发紧密,仿佛是他身体、魂魄的一部分,不分彼此。“月华”古玉,也越发莹润,内蕴的月华之力,更加浩瀚、灵动,仿佛在自行吸收、转化着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清冷、柔和的、月华灵气。而他自身道力,也在不断壮大、凝实,对周围天地的感应,也愈发清晰、敏锐。他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脉动,头顶苍穹的浩渺,风雪中蕴含的冰寒灵气,月光中蕴含的太□□华,甚至,是那更遥远的、冥冥之中、与眉心朱砂印记、与“月华”古玉、隐隐相连的、某种玄奥莫测的、存在、或力量、或法则、或……宿命。
这感觉,奇妙而陌生,让他既是新奇,又是敬畏。他知道,自己踏上的,是一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道途。前路如何,终点何在,他一无所知。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前行,也只能相信,这眉心朱砂,这“月华”古玉,这被强行融合的道力,这被劫雷铸就的道基,是命运赋予他、在这绝境中、唯一的、也是必须抓住的、力量。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时间,在风雪中,在跋涉中,在修炼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已是一月有余。
这一月,林云霁的修为,在稳固、缓慢、却扎实地,稳步提升。筑基初期已然稳固,正向筑基中期迈进。肉身、魂魄、道力,都在那奇异的、自发的、周天运转中,不断被淬炼、打磨、夯实。眉心朱砂印记,与“月华”古玉,也似乎在这艰苦的、与天地自然的相处中,在与自身道力的不断磨合、共鸣中,有了一丝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变化。他隐隐感觉到,这朱砂、这古玉,或许并非简单的、赐予他力量的、宝物,而是某种……钥匙?是某种……传承?是某种……契约?亦或是……束缚?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它们是他力量的来源,是他道基的根基,也是他与夜烬、与那段神秘过往、与未来未知命运之间,无法斩断的、羁绊。
而林文轩,在这一个多月的跋涉、风餐露宿、担惊受怕中,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他苍老了许多,脸上沟壑更深,鬓发更白,身体也消瘦憔悴了不少。但或许是因为儿子展现出的、远超常人的力量与手段,让他心中有了依靠,不再像之前那般绝望、恐惧。又或许,是儿子每日以道力为他温养经脉、调理身体,虽不能让他返老还童,却也让他精神好了许多,旧疾隐痛减轻,手脚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他看向儿子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惊骇、恐惧、茫然,渐渐转变为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担忧、骄傲、欣慰、敬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隔阂的、沉默。他不再追问那些他不理解的事,只是默默地跟着,看着儿子在风雪中如履平地,看着儿子以匪夷所思的手段,解决一个又一个难题,看着儿子眼中日益沉淀的、超越年龄的、沉稳、冷漠、与疏离。他知道,儿子长大了,走上了一条他无法理解、也无法陪伴的、道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活着,不拖累儿子,或许,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儿子走得更高、更远,也就……心满意足了。
这一日,风雪稍歇,难得的冬日暖阳,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连绵的雪岭之上,映出刺眼的白光。父子二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燃起篝火,将最后一点干粮烤热,就着雪水,慢慢吞咽。干粮苦涩粗粝,雪水冰冷刺骨,但在这荒山野岭,已是难得的安歇。
“再翻过前面那座山,就该到南边的官道了。” 林文轩嚼着干粮,望着远方隐约起伏的山峦轮廓,声音嘶哑,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期盼,“顺着官道往南,再走七八日,或许能到下一个镇子。到了镇上,爹还能行医,总能……找到活路。”
林云霁点点头,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跳跃的篝火,感受着体内道力如同溪水般缓缓流转,滋养着四肢百骸,也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一个月不间断的跋涉、修炼、磨砺,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艰苦,也习惯了沉默。眉心的朱砂印记,传来微弱的、温热的、仿佛脉搏般的跳动,仿佛在提醒他,与远方、与未知、与那宿命的、牵扯,从未远离。胸前的“月华”古玉,也微微发热,散发出清冷、柔和的光晕,安抚着心神,也似乎,在默默吸收着天地间稀薄的、月华之力。
忽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猛地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目光锐利如电。那里,是连绵的、被冰雪覆盖的山脊,看似一片死寂,但在林云霁的感知中,却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的、波动。那波动,带着一种淡淡的、冰冷的、死寂的、却又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的、混乱气息。这气息,与周围的冰天雪地、枯寂山林,格格不入,如同墨水滴入清水,清晰可见。
“怎么了,云霁?” 林文轩察觉到儿子的异样,也紧张地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茫茫雪岭,空无一物。
“那边,有东西。” 林云霁低声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警惕。这一个月,他在山中跋涉,并非只赶路,也在有意识地、锻炼、熟悉、提升自己的感知。眉心朱砂印记,对阴邪、混乱、异常气息,有着本能的、极其敏锐的感应。“月华”古玉,也对各种能量波动,感知清晰。此刻,两者都传来一丝微弱的、示警般的、悸动。
“是野兽?” 林文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木棍,脸色发白。这一个月,他们并非没遇到过猛兽,但都被儿子身上那无形的威压惊走。可这次,儿子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同。
“不像。” 林云霁摇摇头,站起身,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处山脊。那股波动,不似活物,更非妖邪,而是一种……混乱的、驳杂的、仿佛多种力量、气息、纠缠、冲突、又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不协调的存在。而且,隐隐的,他眉心朱砂印记,对那股波动,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排斥、警示,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悸动?这悸动,与面对夜烬时那种冰冷、死寂、恐怖的、同源羁绊不同,而是一种……仿佛面对某种“伪劣”、“亵渎”、“扭曲”的、相似存在的、厌恶与警惕。
是……邪祟?魔物?还是……别的东西?
“爹,你留在这里,不要离开,有情况立刻示警。” 林云霁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他必须去查看。这荒山野岭,人迹罕至,出现如此诡异的气息波动,绝非寻常。若是邪物作祟,他不能坐视不理。若是……与夜烬、与眉心朱砂、与“月华”古玉、与他身上这些秘密有关的存在,他更要去一探究竟。
“云霁,危险!还是……” 林文轩急道,想要阻止。
“无妨,我去去就回。若有危险,我立刻退走。” 林云霁打断父亲,眼中闪过一丝金、白、红三色交织的、锐利的光芒。他体内道力悄然流转,气息内敛,整个人如同与周围风雪融为一体,却又蓄势待发。“您在此处等我,万勿走动。”
说罢,不等林文轩再言,他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没入前方的风雪与枯林之中,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便消失不见。
“云霁……” 林文轩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担忧、又带着一丝骄傲的、叹息。他老了,跟不上儿子的脚步了。只能在这里,默默祈祷,默默等待。
林云霁的身影,在枯木、山石、积雪之间,迅疾而无声地穿行。脚下踏雪无痕,如同鬼魅,体内道力流转,驱散寒冷,也掩盖了自身气息。眉心朱砂印记,与“月华”古玉,皆微微发热,指引着那波动传来的方向,也为他提供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他如同一只在风雪中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靠近着那异常波动的源头。
翻过一道山梁,穿过一片枯死的松林,那波动的源头,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位于两座雪山夹缝之间的、小小的、隐秘的、山谷。山谷中,积雪似乎比其他地方薄了许多,露出下方黑色的、裸露的、怪石嶙峋的地面。而在山谷中央,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正上演着一场……诡异的、无声的、对峙、或者说是……围猎?
一方,是三道身影。皆身着灰扑扑的、带着兜帽的、样式古怪的袍服,将身形、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是诡异的、暗红色的、如同凝固的血液,闪烁着残忍、暴虐、贪婪、与一丝冰冷的、非人的光芒。他们周身,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黑色的、如同雾气般的、充满死寂、阴冷、怨毒、不祥的气息。这气息,与这冰天雪地、与这生机断绝的、冬日山谷,格格不入,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污秽的、亵渎的、亡灵。
“是……邪修?魔道?还是……别的什么?” 林云霁瞳孔微缩,心中警惕大起。这气息,他从未见过,但眉心朱砂印记传来的、强烈的、厌恶、排斥、警示,却无比清晰。这绝非善类!
而这三道身影包围的中央,则是……一个人。一个蜷缩在地的、衣衫褴褛的、身影。看身形,似乎是个少年,年纪与他相仿,甚至更小一些。他倒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发出痛苦的、压抑的、嘶哑的呻吟。他周身,同样弥漫着一股混乱、驳杂、不协调的气息。那气息,冰冷,死寂,带着一种腐朽、衰败、污秽的味道,却又隐隐的,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灵性、乃至……一丝奇异的、纯净的、与这冰冷、死寂、污秽气息截然相反的、灵光?这混乱的气息,如同一个巨大的、不断冲突、扭曲、湮灭、又强行粘合在一起的、破碎的、不稳定的、能量漩涡**,正是林云霁之前感应到的、那股异常的、波动源头!
此刻,那三名灰袍人,正围着那倒地的少年,口中念念有词,发出一种古怪的、仿佛某种古老、邪恶、亵渎语言的、音节。他们手中,各持一杆黑色的、仿佛由某种生物的骨头、或是某种阴邪的金属打造而成的、短杖。短杖顶端,镶嵌着灰白色的、仿佛眼球般的、宝石,正散发出幽幽的、令人心悸的、灰白色光芒。这光芒,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如同触手般的、光线,死死缠绕在那倒地的少年身上,似乎在抽取、吞噬、剥离着他体内那混乱、驳杂、不稳定的、能量、或者说……生机、魂魄、灵性?
“呃……啊……” 倒地的少年,在灰白光芒的缠绕、吞噬下,身体剧烈抽搐,发出更加痛苦的、嘶哑的、如同野兽般的、哀嚎。他那混乱的气息,更加剧烈的冲突、波动,仿佛随时会彻底炸开,将他自己、连同周围的一切,都炸得粉碎!
“阴……阴煞宗……你们……不得好死……” 少年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污血、泥土、却依旧能看出几分清秀、但此刻因痛苦而扭曲、狰狞的、年轻的脸。他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怨毒、不甘、与深深的绝望,死死盯着那三名灰袍人,声音嘶哑,断断续续,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我便是……魂飞魄散……也……也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哼,冥顽不灵!” 其中一名灰袍人,发出沙哑、干涩、如同两块骨头摩擦的、难听声音,眼中暗红光芒更盛,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的、贪婪,“交出‘魂种’,我等给你个痛快。否则,抽魂炼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魂种?” 隐藏在一块巨石之后,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林云霁,心中一动。这个词,他从未听过,但看这情形,似乎与那倒地少年体内混乱、驳杂、不稳定的、气息有关。是某种……宝物?还是某种……特殊的存在?
“妄想!” 那少年嘶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带着暗金色的、血液!血液出口,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暗金色的、细小的、却带着一种不屈、惨烈、毁灭气息的、火焰,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名灰袍人,激射而去!
“找死!” 那灰袍人冷哼一声,似乎早有防备,手中骨杖一挥,灰白光芒大盛,化作一面薄薄的、灰白色的、光盾,挡在身前。暗金色火焰撞在光盾之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灰白光芒一阵剧烈波动,暗淡了几分,但终究将火焰挡下、熄灭。而那灰袍人,似乎也受了些许反震,闷哼一声,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与忌惮。
“垂死挣扎!” 另一名灰袍人厉喝,手中骨杖光芒更盛,灰白光线更加粗壮、凌厉,如同无数条毒蛇,死死缠住那少年,疯狂撕扯、吞噬着他体内混乱的气息与生机。少年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不能再等了!虽然这少年身上气息诡异,不似善类,但那三名灰袍人,更是阴邪歹毒,绝非正道!而且,他们口中的“魂种”,似乎对少年极为重要,不惜以死相搏。更重要的是,林云霁眉心朱砂印记,对这少年身上的、那丝混乱气息深处、隐藏的、极其微弱的、奇异的、纯净的灵光,隐隐有一丝……悸动?那是一种微弱的、同源的、仿佛同根同源、却又被严重污染、扭曲的、奇异感觉。这感觉,让他心中惊疑不定,也让他无法坐视这少年被那三名邪修如此虐杀、抽取。
“住手!”
一声清喝,如同惊雷,在这死寂、压抑的山谷中,骤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