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吞噬!是……同化!是融合!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仿佛要将夜烬这污秽、混乱、罪恶的残魂,彻底“净化”、“吸收”、“纳入”其中,成为其一部分的本能!
夜烬感觉自己那脆弱的、混乱的、充满痛苦与黑暗的意识,正在被那纯净、霸道、不容置疑的金色光芒,强行地、粗暴地、撕扯、粉碎、同化!仿佛要将“夜烬”这个存在本身,从“云阙”的存在中,彻底抹去,或者……变成“云阙”的一部分!
不!!!我……不是……你的附庸!我是夜烬!我是……我!!
残存的、属于魔尊的、不屈的、疯狂的意志,在这濒临彻底消亡、或被彻底吞噬的绝境下,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凶兽,发出了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咆哮与反击!
他不再压制,不再抗拒体内那混乱的、毁灭性的力量!反而,他将自己那点即将彻底熄灭的意识灵光,如同最后一点火星,主动投入了那沸腾的、即将失控爆发的力量核心!他要引爆一切!带着这具腐朽的躯壳,带着这身污秽的力量,带着这纠缠千年的因果,彻底毁灭!绝不让“他”沾染!绝不让“他”因为自己,而承受这滔天的业力与罪孽!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引爆自身、同归于尽的刹那——
林云霁眉心那爆发的金光,与他体内那即将暴走、自毁的黑暗力量,在两人手掌交握、血液交融、灵魂链接的核心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足以撕裂灵魂的、最本源的冲突与……吸引!
这冲突,是“云阙”纯净神性与“夜烬”混乱魔性的对立!是“生”与“死”、“创造”与“毁灭”、“守护”与“掠夺”两种极端力量本质的碰撞!是纠缠了千年的、爱恨交织、因果循环的宿命,在凡人之躯与魔尊残魂之间,最直接、最残酷的爆发!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并非在耳畔,而是在灵魂的最深处,在两人意识的最核心,在连接着彼此的那一点上,轰然炸开!
林云霁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成了无数碎片,又被强行糅合在一起,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情感、痛苦、疯狂涌入,瞬间将他吞没!他看到了弱水之滨的神雷,看到了魔渊深处的挣扎,看到了净尘宫千年的孤寂,看到了归墟九劫的无边痛苦,更看到了……一双赤红的、燃烧着无尽执念、却在最后时刻化为最深寂灭的眼眸……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疯狂地、却又带着无尽悲哀与绝望地看着他……是眼前这个“乞丐”……是……夜烬?!
而夜烬,也在这灵魂的爆炸性碰撞中,感受到了林云霁那短暂的十六年人生,感受到了他纯粹的善良、温柔的悲悯、对医术的执着、对家人的珍视,感受到了他被那方古玉和眉心朱砂困扰的不安,感受到了他此刻想要“救人”的、无比坚定却又无比脆弱的信念……更感受到了,那隐藏在少年灵魂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源自亘古的、清冷、悲悯、却又无比固执的……熟悉气息。
“云阙……” 夜烬的嘶吼,在灵魂深处响起,带着无尽的痛楚、绝望、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颤抖的悸动。
就在这灵魂即将彻底粉碎、同归于尽、或者被对方强行吞噬融合的最后一刹那——
异变,再次发生了。
那枚一直紧贴在林云霁胸前的、温润古朴的“月华”古玉,在两人血液交融、灵魂激烈碰撞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冷而又温润的、如同水波般的月白色光华!这光华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调和一切冲突的、中正平和的、浩瀚如月华的力量!
月华光芒瞬间笼罩了两人交握的手掌,笼罩了两人的身体,甚至笼罩了整个侧厢!那些逸散、冲突、暴走的黑色业力、灰白归墟之力、金色神性光芒、赤红魔气,在这纯净、浩瀚、包容的月华光芒照耀下,如同遇到了熔炉的冰雪,瞬间被压制、被梳理、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引导、调和!
不,不是压制,更像是……一种“见证”,一种“契约”,一种源自更古老、更本质规则的“烙印”!
月华光芒的核心,一道玄奥、繁复、难以名状的古老纹路,凭空浮现,然后一闪而没,瞬间烙印在了两人灵魂的最深处,烙印在了那因鲜血交融、灵魂碰撞而临时构建的、脆弱而又无比紧密的连接之上!
刹那间——
夜烬体内那即将彻底引爆、玉石俱焚的狂暴力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温和而又不容抗拒的巨手,强行抚平、收束、约束!那混乱冲突的业力、归墟、魔元、灵力,如同被驯服的野兽,虽然依旧咆哮嘶吼,却被强行压制回了他那残破的躯壳与灵魂深处,形成了一个极其脆弱、却暂时稳定的、危险的平衡!他即将彻底崩溃、自毁的意识,也被一股温和而又强大的力量,强行“固定”、“稳定”在了这个平衡点上,避免了瞬间的魂飞魄散。
而林云霁体内,那被强行涌入的、狂暴的、充满毁灭性的力量,以及眉心朱砂痣中被强行激发的、霸道反击的神魂本源,也被同样的月华之力抚平、梳理、净化,大部分被强行“推”回了他的体内深处,封印、沉淀下来。只有一小部分最精纯、最温和的、属于“夜烬”本源的、与他自身气息隐约共鸣的淡金灵力,留在了他的体内,缓缓流转,滋养着他几乎被摧毁的经脉与神魂。他眉心那刺目的金光黯淡下去,恢复了温润,只是颜色似乎更加深邃、凝实了一丝。他七窍流血、皮肤下黑气蔓延的恐怖景象,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与灵魂震荡。
更重要的是,那道月华之力烙印下的古老纹路,不仅仅稳定了两人濒临崩溃的状态,更是在两人之间,建立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深入灵魂本源的联系——灵魂血契!
这不是平等契约,也不是主仆契约。这是一种更深层次、更本源、更难以言喻的羁绊。它源自两人同源(烬生花反哺与云阙新生真灵)又对立(神性与魔性)的灵魂本质,在生死危机的极限碰撞中,被“月华”古玉这枚神秘莫测的、蕴含着某种古老法则气息的奇物激发、见证、强行缔结而成!
这契约一旦形成,便如同最古老的誓言,烙印在灵魂最深处,无法违背,无法割裂。它意味着,从此刻起,夜烬与林云霁(云阙的转世),他们的灵魂,在某种层面上,被强行“绑定”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夜烬的生死、力量的波动,会直接影响林云霁的灵魂状态;反之,林云霁的安危、情绪的剧烈波动,乃至生命的消亡,也会对夜烬造成无法逆转的影响。甚至,夜烬那庞大、混乱、充满业力的灵魂与力量,会持续、缓慢地、潜移默化地“滋养”、“改造”林云霁那纯净、但本质上层次极高的灵魂与躯体;而林云霁那纯净、充满生机的灵魂与生命力,也会反过来“净化”、“安抚”夜烬那残破、混乱、充满痛苦与业力的神魂。
这契约,既是枷锁,也是纽带;既是诅咒,也是共生。
月华光芒缓缓收敛,最终化作一点温润的光点,重新没入“月华”古玉之中。古玉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古朴温润的模样,只是玉身那“月轮”雕纹的中心,似乎多了一抹极淡的、与林云霁眉心朱砂痣颜色相似的、流转不定的暗金纹路。
侧厢内,重新恢复了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带着湿气的月光,映照着室内一片狼藉,以及……两个倒在地上、交握着双手、生死不知的人。
林文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嘴角还带着血,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连滚爬爬地扑到儿子身边,颤抖着手去探林云霁的鼻息。还有一丝微弱的、滚烫的气息。他又惊又怕,又去探那“乞丐”的鼻息……冰冷,微弱,但却……稳定了下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弥留之状。
刚才那恐怖的金光、黑气、月华交织的景象,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与气息,那仿佛要毁灭一切的碰撞,都已消失。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与血腥混合的诡异味道,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余韵。
“云霁!云霁!醒醒!你醒醒啊!” 林文轩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老泪纵横,声音嘶哑。他不懂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儿子为了救这个来历不明、诡异无比的“乞丐”,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险些……不,是已经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而草席上,那“乞丐”——夜烬,此刻静静地躺着,双眼紧闭,脸上、手臂上那些狰狞的漆黑纹路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更加惨白、死灰的肤色。他胸口那微弱的起伏,依旧缓慢,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只是,在他眉心位置,一点极其细微、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的、如同火焰般的印记,悄然浮现,又缓缓隐没。那印记的形状,隐约与林云霁眉心的朱砂痣,有着某种遥相呼应的、奇异的神似。
他体内,那狂暴冲突的力量被强行压制、平衡,代价是,他的意识,彻底沉入了最深沉的、无边的黑暗。并非昏迷,而是一种……被契约强行“封印”、“稳定”后的、沉寂。仿佛一台超负荷运转、即将爆炸的机器,被强行关机、冷却、保护性休眠。
只有灵魂最深处,那道刚刚缔结的、带着月华气息的古老契约纹路,在缓缓流转,发出微弱的、只有彼此能感知到的共鸣。
而林云霁,在父亲焦急的呼唤中,眉头紧蹙,似乎在经历一场无比漫长、无比痛苦的噩梦。他的眉心,那点朱砂痣,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邃、更鲜艳了一分,如同凝固的血滴,在月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血契已成,因果纠缠。
神魔之缘,凡人之身,自此,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