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个县的男丁聚集起义,推举当地一个老秀才为首,号称“保皇军”,要“诛妖女,复纲常”。
柳潇湘派出一千白衣军,由她亲传弟子统领。
十日后,三县被屠。
不是击溃,是屠杀。凡身高过车辙的男子,尽数斩首。女子若不归顺,同罪。
尸体堆成京观,立在县城外,插着白旗,旗上写着:“逆天者,此下场。”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那些原本因痛恨贪官而暗中支持柳潇湘的百姓,开始倒戈。
“她比贪官还狠啊……”
“男人就不是人了吗?”
“我儿子才十四岁,就因为藏了本《论语》,被砍了手……”
私下的议论,如野火燎原。
但柳潇湘的镇压,比野火更烈。
她成立了“女鉴司”,专司稽查“逆言”。凡有非议《女尊令》者,举报有赏,隐匿连坐。一时间,夫妻反目,父子相告,邻里互揭。
京城菜市口,每日血流成河。
有老臣在朝堂上泣血进谏:“陛下!摄政王!如此酷政,民心尽失,国将亡矣!”
柳潇湘坐在龙椅旁的摄政位上,眼皮都未抬:
“拖出去,斩。”
“其家眷,女子充入女鉴司为奴,男子……阉割,送入宫中倒夜香。”
朝堂再无人敢言。
第六十章暗流与算计
在这场血色风暴中,有一个人,始终安静如影子。
于茉莉。
她交出了禁军兵权,只留了五百亲卫,闭门谢客。每日只是读书、习武,偶尔入宫向摄政王请安,恭顺无比。
柳潇湘对她有些疑心,但看她如此识相,且于家在军中根深蒂固,暂时未动她。
但暗地里,于茉莉的书房,每夜都亮着灯。
“第十七个。”幕僚递上一份密报,“江南刘氏,原是柳潇湘的拥护者,因其长子被女鉴司以‘私藏兵书’罪名斩首,全家连夜逃出,现已到我们安排的庄子。”
于茉莉接过,仔细看着:“刘家掌握着江南三成的丝绸生意……很好。继续接触那些被柳潇湘逼反的家族,许他们,将来《女尊令》废除后,可恢复旧业,加封爵位。”
“是。”幕僚顿了顿,“另外,北漠的使者又来了,问将军何时兑现承诺。”
于茉莉走到窗边,望着皇宫方向。
那里,白日悬挂人头,夜里灯火通明,像一头吞噬生命的巨兽。
“告诉北漠王,”她缓缓道,“三城之约,待我掌权之日,必定兑现。但现在……还需要他们再加一把火。”
“将军的意思是?”
“让北漠骑兵,在边境多‘活动活动’。”于茉莉转身,眼中寒光一闪,“最好能攻破一两座边城,让柳潇湘不得不派兵去救。京城……越空虚越好。”
幕僚领命而去。
于茉莉独自站在书房,从暗格里取出一卷书稿。
封面无字,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腊月初八,柳氏弑君杀储,强立幼主。》
《腊月十一,颁《女尊令》,焚书坑儒。》
《腊月二十,屠巡防营三百人,悬首九门。》
《正月十五,江南三县抗令,柳氏派兵屠城,死者逾万,筑京观。》
《二月二,女鉴司成立,首日缉拿七百人,菜市口血漫街石。》
……
她提笔,在最后添上一行新字:
《二月廿八,柳氏下令,凡家中无女子者,男子须入“劳役营”,修皇陵至死。已征发三万男丁,路有冻死骨。》
写完,她合上书稿,抚摸着封皮。
这卷《柳氏暴行录》,她已经让人暗中抄写了数百份,通过秘密渠道,散发到各州各县。
现在,还需要最后一把火。
一把能让天下人对柳潇湘的恐惧,彻底转化为仇恨的火。
她走到墙边,推开一幅山水画,露出后面的暗门。门后是一个小小的佛堂,供着一尊观音像。
于茉莉点燃三炷香,插入香炉,合十跪下。
“菩萨保佑,”她低声念诵,“信女此举,非为私欲,实为天下苍生。柳氏倒行逆施,人神共愤。信女愿承此业,拨乱反正……”
香烟袅袅,观音低眉。
仿佛在聆听,又仿佛在叹息。
窗外,又一轮新月升起。
照在京城死寂的街道上,照在菜市口未干的血迹上,也照在北方——那里,叶轻竹与洛倾辞,正踏着风雪,走向铁壁关。
而更远的北漠,铁蹄已开始集结。
这个冬天,格外漫长。
漫长到仿佛永远不会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