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查验,脉象显示心脉齐断,确是急病。但三皇子妃哭诉,殿下前日尚在院中练剑,身体康健,绝无隐疾。
矛头,悄无声息地转向了最后与三皇子公开不和的——
太子赵景琰。
——
三皇子暴毙第三日,早朝。
太极殿上,御史大夫出列,直言三皇子死因蹊跷,请求彻查。话音未落,三皇子一派的官员纷纷附议。
太子党则厉声反驳,称此为污蔑,要求严惩造谣者。
龙椅上的老皇帝咳嗽不止,脸色灰败,看着下面吵成一团的臣子,眼中尽是疲惫与失望。
“够了!”他猛地一拍龙椅,却因用力过猛,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指缝渗出。
大殿死寂。
“传……传朕旨意。”老皇帝喘息着,“三皇子……按亲王礼制下葬。死因……由刑部、大理寺、太医院三方会查。一月内……给朕结果。”
圣旨下,暗流却更汹涌。
三皇子党认为这是太子拖延时间,销毁证据。太子党则认为这是有人构陷,图谋储位。
朝堂裂痕,从暗处摆上了明面。
而在这裂痕之下,更隐秘的火焰开始燃烧。
第四十三章白衣起
三皇子头七那日,江南泸州,暴雨。
县衙大门在深夜被轰然撞开。十几个黑衣人冲入,见男丁便杀——县令、师爷、衙役、甚至马夫。血从大堂流到天井,混着雨水,染红了整座衙门。
最后,黑衣人在县衙正堂的梁上,悬起一面白布旗。
旗上四个血字:女子当政。
同一夜,泸州粮仓被劫,守仓官兵全部被杀,尸体被剥去上衣,背上用刀刻着“牝鸡司晨,天诛地灭”。
消息传开,泸州大乱。
有百姓拍手称快——这县令是个贪官,死有余辜。
更多人惊恐万状——这是造反!是妖人作乱!
而这一切的幕后,一袭白衣的柳潇湘,正站在泸州城外的山岗上,望着城中冲天的火光。
她身后,站着十二名女子。皆着白衣,面覆白纱,手持长剑。
“第一步。”柳潇湘声音清冷,“让天下人知道,女子也能杀人,也能夺权。”
“下一步呢,师姐?”一名女子问。
“下一步,”柳潇湘转身,望向北方,“等朝堂乱到无可收拾,等百姓对月朝彻底失望。然后……”
她眼中寒光一闪:
“取京城。”
第四十四章恐慌
泸州之事,如野火燎原。
接下来半个月,江南又有三处县衙遭袭,模式如出一辙:深夜破门,屠杀男官,悬挂“女子当政”血旗。
朝廷连发八道剿匪令,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摸不到。民间开始流传各种谣言:
有说这是前朝女帝阴魂不散,回来索命。
有说这是深山修炼的妖女,专吸男子阳气。
更有甚者,开始怀疑身边的女子——寡妇、女医、甚至尼姑,都成了可疑对象。
恐慌在蔓延。
而在这恐慌中,另一种声音也开始悄悄滋生——
“那些狗官,死了活该!”
“女子当政……若真能杀尽贪官,有何不可?”
“听说领头的是个白衣仙女,专杀为富不仁的男子……”
茶馆里,酒肆中,田间地头,窃窃私语如虫蚁,啃噬着月朝摇摇欲坠的根基。
京城,兵部尚书府密室。
于茉莉将密报拍在桌上:“柳潇湘!她这是要把我们都拖下水!”
她对面的阴影里,坐着叶轻竹和洛倾辞。
“她要的,就是天下大乱。”洛倾辞平静道,“越乱,她的‘女子盛世’才越有土壤。”
“可她现在杀的全是小官小吏!”于茉莉咬牙,“真正该杀的人在京城!在皇宫!”
“她在积蓄力量,也在试探朝廷的反应。”叶轻竹开口,“更重要的是——她在用这种方式,筛选同道。”
于茉莉一怔。
“那些因她杀人而叫好的百姓,那些偷偷给她送粮的农户,甚至那些暗中掩护她行踪的乡绅……”叶轻竹目光沉静,“这些人,将来都会成为她的根基。”
洛倾辞点头:“她在播种。而我们……”
他看向叶轻竹:
“该准备收割了。”
第四十五章暗涌
十月初九,刑部、大理寺、太医院三方会查的结果出来了。
结论含糊其辞:三皇子确系心脉断裂而亡,但“是否外力所致,暂无确凿证据”。建议“继续详查”。
这份和稀泥的结论,激怒了三皇子党。
当天下午,十三名官员联名上书,弹劾太子“残害手足,德行有亏”,要求废储。
太子党则反咬一口,称三皇子“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死有余辜。
朝堂彻底分裂。
老皇帝在病榻上看到奏折,气得吐血昏迷。太医抢救半日,才勉强吊住一口气。
京城,开始戒严。
禁军十二卫调动频繁,东宫与三皇子府旧部摩擦不断。坊间传言,今夜可能要兵变。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午夜——
一匹快马冲入京城,马上驿卒高举八百里加急的旗子,嘶声大喊:
“北疆急报!蛮族三十万大军南下!镇北军告急!”
消息如惊雷,炸醒了所有沉睡或假装沉睡的人。
蛮族来了。
在这个月朝最虚弱的时候。
兵部尚书府,于茉莉接到父亲手令:立即进宫,商议北疆军务。
她换上戎装,临行前,回头对密室方向说了一句话:
“乱局已开。接下来……各凭本事吧。”
密室中,叶轻竹与洛倾辞对坐。
桌上摊着一张北疆地图。
“蛮族南下,是危机,也是机会。”洛倾辞指尖点在地图上的“铁壁关”——叶家当年死守之地,“朝廷必然要派兵增援。而谁掌握了这支军队……”
“谁就掌握了天下的权柄。”叶轻竹接道。
她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冰冷的光:
“我要去北疆。”
不是请求,是宣告。
洛倾辞看着她,许久,缓缓点头:
“好。”
“但这一次,不是去复仇。”
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
“是去拿回,本就属于你的东西。”
“镇北军,曾是你父亲的军队。”
“现在,该由他的女儿,来执掌了。”
窗外,秋风肃杀。
窗内,灯火如豆。
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体,仿佛一把即将出鞘的、染血的剑。
北疆的风雪,京城的阴谋,江南的烽火。
所有线索,所有仇恨,所有野心,都在这一刻,汇聚向那个遥远而悲壮的名字——
铁壁关。
叶轻竹的指尖,轻轻拂过地图上那个墨点。
父亲,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带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