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望着伊森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他的肩膀还在微微起伏，像座被风撼动的山，方才攥紧布莱克胳膊时暴起的青筋还没完全消下去，在黝黑的皮肤下若隐隐现，像一条条蛰伏的蚯蚓。她悄悄将匕首收回鞘中，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指尖却仍在微微发颤——方才那一瞬间，她的脚已经迈出去半步，几乎要冲上去拦住布莱克和伊莱，可看到伊森紧咬的牙关和强压着怒火的眼神，那股冲动才硬生生憋了回去。她明白，这是他们不得不走的一步，是用隐忍铺就的险棋。

心里像堵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压得她喘不过气。眼眶一阵阵发热，有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她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回去，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脸颊时，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爬满了凉意。她想起布莱克小时候总爱跟在伊森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伊森嘴上嫌他烦，却总在他摔跤时第一个冲过去扶；想起伊莱第一次喊她“克莱尔阿姨”时，奶声奶气的，还把手里的糖塞给她半块。这些画面在脑子里打转，搅得她心里又酸又涩，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哽咽声漏出来。

吉尔将长弓斜挎在肩上，檀木的弓身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箭羽上的雕纹——那是她母亲亲手刻的守护图腾，此刻却像带着刺，硌得她指尖发麻。她望着伊森后背那片刺目的血迹，深色的血渍已经晕开，像朵丑陋的花，在粗布衣衫上蔓延。方才被黑暗气浪划伤的脸颊还在隐隐作痛，那道伤口火辣辣的，可这点痛哪比得上心里的滋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着，又酸又涩，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她知道伊森此刻有多难受。作为兄长，他从小就护着布莱克，哪怕自己受委屈，也绝不让弟弟吃亏；作为父亲，他把伊莱捧在手心里，连走路都怕孩子摔着。可现在，他却要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走进安卓·魏思设下的陷阱，走进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自己却只能站在原地等着，什么也做不了。这份煎熬，比身上任何一道伤都更磨人，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凌迟着心神。她悄悄调整了下肩上的弓，弦绳勒得肩膀生疼，却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不能慌，绝不能慌，他们要是乱了，里面的人就真的没指望了。

克里斯站在伊森身侧半步的位置，能清晰地看到他攥得发白的指节，指腹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想起刚才布莱克袖口那个“X”形手势，想起少年转身时那个藏着锋芒的笑，那笑容里有决绝，有底气，像暗夜里的一点星火。可再看看伊森紧绷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像根拉满的弦，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连眼角的纹路都透着隐忍，心里那点因计划而燃起的底气，瞬间被浓重的难过覆盖，像被泼了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抬手想拍拍伊森的肩膀，那只手在空中顿了顿，却又悄悄收了回来。他知道伊森性子倔，此刻说什么“别担心”“会没事的”，都显得那么苍白，甚至可能戳到他的痛处。最终，他只是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指节攥得咯吱响，将心里的担忧和难过都压进骨头里。他想起小时候跟布莱克一起爬树，布莱克脚下打滑，是伊森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胳膊，自己却被树枝划破了后背，流了好多血，却还笑着说“没事，皮糙肉厚”。如今，伊森又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弟弟和孩子，只是这一次，他的背影里多了太多沉重。

瑞贝卡扶着身旁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得手心发疼，才能勉强站稳。脚踝的剧痛让她额头渗着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耳边的碎发，可心里的难过却像涨潮的水，瞬间盖过了身体的痛。她望着伊森内兜鼓起的那块——那是伊莱塞给他的鹅卵石，孩子总爱把捡来的小玩意儿送给在乎的人，上次是颗颜色奇怪的玻璃珠，上上次是片完整的枫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