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冲过来时带起的风里还卷着草叶的气息,他一把攥住布莱克胳膊的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指节泛白,喉结滚动着吼出那句质问,声音劈得像被砂纸磨过:“弟弟,你们这是要去哪?还有你,伊莱,跟你布莱克叔叔胡闹什么?”
布莱克的胳膊被攥得生疼,却没挣扎,反手覆上伊森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声音压得比呼吸还低,却带着钉进地里的稳劲:“哥,没事。”他拇指在伊森手背上轻轻蹭了蹭,那是小时候伊森被欺负时,他安慰哥哥的动作。话音刚落,眼睫飞快地眨了两下——左眼皮先动,右眼皮跟上,快得像蝴蝶振翅,只有伊森看得懂,这是“放心,有安排”的意思。
伊莱被那声吼惊得一哆嗦,小手猛地攥紧布莱克的衣角,布料都被揪出褶皱。他仰着小脸,鼻尖还泛着刚才憋回去的红,声音却透着股犟劲:“爸爸,不是胡闹!我们是去做很重要的事,比你上次修屋顶还重要!等回来就告诉你,保证!”他怕伊森不信,还伸出小拇指,在胸前比划着要拉钩的样子。
安卓·魏思在一旁抱臂冷笑,黑袍的衣摆在风里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尘土:“看来这家人还挺热闹。”他抬眼瞥了瞥天色,指尖在袖中捻动着黑雾,“要走就赶紧,别耽误我时间——我的耐心可不怎么好。”
伊森的火气本就没压下去,被这话一激,太阳穴突突直跳,刚要张口反驳,后领突然被轻轻拽了一下。他回头,克里斯正站在身后,眉头皱成个“川”字,眼神往布莱克袖口一瞟。伊森顺着看过去——布莱克的袖口正微微抬起,露出半截手腕,食指和中指交叉成个“X”形,一动不动。
那是他们当年组队打野猪时约定的信号:“计划进行中,勿扰。”
伊森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刚才涌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他盯着那个“X”形手势看了两秒,指节松开些,却还是死死盯着布莱克,声音沉得像灌了铅:“布莱克,照顾好伊莱。”顿了顿,他往旁边挪了半步,挡在克里斯身前,余光扫过周围埋伏的兄弟——克莱尔握着匕首的手松了松,里昂把弓箭往背后藏了藏,瑞贝卡悄悄往树后退了半尺。“有事立刻发信号,哨子、烟火、哪怕扔块石头——我们就在附近,三百步内,一呼就到。”
布莱克点头时,下巴绷得很紧,他拉着伊莱转身的瞬间,又回头看了伊森一眼,嘴角噙着的那丝笑里藏着锋芒:“放心,哥,我们很快回来。”阳光刚好落在他耳后那道旧疤上——那是小时候替伊森挡树枝划的,此刻在光里泛着浅淡的白。
伊莱被布莱克牵着走,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路过伊森身边时,还偷偷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是颗圆润的鹅卵石,是早上在溪边捡的,被孩子攥得温热。伊森捏着那颗石头,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突然想起伊莱三岁时,也是这样往他口袋里塞过一颗小石子,说“爸爸,这个能打跑大灰狼”。
黑雾像潮水般漫过来,渐渐裹住布莱克和伊莱的身影,安卓·魏思的黑袍在雾里若隐若现。伊森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片黑雾彻底消失在林子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克里斯递过来一壶水,声音压得低:“按计划,里昂去东边山头放哨,我带克莱尔和瑞贝卡绕后,你守正面。”
伊森接水壶时手还在抖,他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压下那股烧心的慌。“告诉里昂,看到红光信号就放烟,绿光信号别管——那是他们得手了,在往外撤。”他把那颗鹅卵石揣进内兜,指尖反复摩挲着,“布莱克小时候跟我钻过那片林子,他知道有三条密道,只要伊莱别害怕……”
话没说完,他突然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攥紧拳头往树干上捶了一下:“妈的,早知道上次就不该让他一个人去探安卓·魏思的底。”
克里斯在他肩上拍了拍:“他心里有数。别忘了,他七岁就能带着你从野猪窝里爬出来,现在带个孩子,没问题。”
风穿过林子,树叶哗哗响,像在应和。伊森望着黑雾消失的方向,突然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布莱克!记着左手边第三条岔路有荆棘,让伊莱走里面!”
远处没回音,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但伊森知道,布莱克听见了——就像小时候每次他喊“弟弟,前面有坑”,布莱克总会在那头应一声“知道了”,声音不大,却总能稳稳传到他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