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布莱克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说不出的痛苦。他的身体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原本紧绷如弓弦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软得像一摊没有骨头的泥。架着他的里昂和吉尔都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才没让他重重摔在满是碎石和枯枝的地上。里昂能清晰地感觉到,布莱克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低垂的头缓缓抬起,凌乱的黑发被汗水濡湿,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额头上,露出了大半张脸。那双曾被浓稠猩红完全覆盖的眼睛,此刻竟褪去了大半的戾气,浑浊的眼底透出一丝罕见的清明,像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虽仍有阴霾盘踞,却在云层的缝隙里藏着一点微弱的光亮。嘴角不再有黑色的黏液溢出,取而代之的是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唇瓣在微微颤抖,像是在积蓄着最后一丝力气,想要说些什么。
“伊……伊莱……”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粗粝的砂纸反复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林间的风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伊莱在父亲怀里猛地一震,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布莱克。
布莱克的目光艰难地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伊莱脸上,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担忧,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急切:“别……别信他们……安卓魏思……他就在……”
话未说完,他的眼神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掐住了喉咙。那刚刚显露的清明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深沉、更浓重的混沌。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弓得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阻止他说下去,又像是他在与体内那股黑暗力量做着殊死的搏斗。
“他想说什么?”吉尔立刻警觉起来,腾出一只手按住他不断抽搐的肩膀,指尖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痉挛,“安卓魏思就在哪里?快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所有人都知道,布莱克此刻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布莱克没有回应,只是徒劳地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摩擦声,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搅动。眼神重新被猩红浸染,比之前更加浓郁,却又比任何时候都多了几分挣扎的痛苦,仿佛有两个声音在他体内激烈交战。他的手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血洞,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显然,刚才那一瞬间的清醒,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对抗黑暗的力气,此刻的他正被那股力量疯狂反噬。
伊莱在伊森怀里不安地挣了挣,小脸上满是急切,声音带着哭腔:“叔叔!你说啊!安卓魏思在哪里?你告诉我们,我们才能打败他啊!”他能感觉到布莱克叔叔正在拼命传递信息,那种想要说却被堵住的痛苦,像一根线牵着他的心,让他也跟着揪紧起来。
布莱克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嘶吼,像是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与无形的栅栏对抗,每一次嘶吼都带着血沫的腥气。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吐出完整的话语,却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实……验室……地……下……三……”
“实验室地下?”克里斯眼神一凛,像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立刻与里昂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和了然,“看来核心装置的位置比我们想的更关键,安卓魏思很可能就藏在实验室的地下三层,守着那个核心!”他回想起布莱克之前提到的核心装置,瞬间将线索串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