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林间响起,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与执拗,像一块棱角分明的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他从伊森怀里用力探出头,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神却像两道执拗的光,直直地看向克里斯他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和质问:“叔叔阿姨,那你们觉得……还想杀掉我的叔叔吗?你们刚刚……你们刚刚明明说过,可能要杀死布莱克叔叔的……”
这话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每个人心里最纠结、最柔软的地方,让原本就凝重的空气瞬间又绷紧了几分。
克里斯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顿,指腹下冰冷的金属仿佛也失去了光泽,刀刃上的寒光都黯淡了几分。他看着伊莱那双清澈见底却盛满困惑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一团湿热的棉花堵住了,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伊莱,我们刚才说的是……如果他彻底被黑暗吞噬,变成完全失去理智、会不顾一切伤害你的怪物,那时候我们可能……可能不得不做出最艰难的选择。但现在不一样了,情况已经变了。”
“哪里不一样?”伊莱立刻追问,小眉头皱得更紧,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小兽,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格外坚定,“叔叔现在还在挣扎啊!他刚才还拼了命叫我毁掉那个核心装置,他在帮我们啊!你们不能因为他有时候会发疯、会被那个坏东西控制,就想杀掉他!他是我唯一的叔叔啊!”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伊森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儿子更紧地搂在怀里,眼眶微微发热——他何尝不知道,布莱克是伊莱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克莱尔连忙蹲下身,不顾地面的潮湿,轻轻拉住伊莱冰凉的小手。她的指尖因为紧张有些发凉,却带着刻意放缓的、安抚的力量,一遍遍地摩挲着孩子的手背:“我们不会随便放弃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像布莱克这样还在拼命和黑暗对抗的人。刚才大家只是在讨论最坏的情况,是为了提前做好准备,不是真的要杀他。你看,我们现在不是正准备带他去山洞,想办法帮他解除控制吗?瑞贝卡还带着药呢,就是想给他治伤啊。”
里昂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他看着伊莱那张写满认真的小脸,难得地放软了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耐心:“小鬼,我们不是冷血的刽子手。杀不杀谁,从来不是随便决定的。要看他还有没有救,有没有值得我们拼一把的余地。你叔叔刚才为了护着你,用自己的爪子抓伤自己胳膊的时候,那股狠劲可不是装出来的——那是拼着命在和身体里的怪物对抗。只要他还有一丝清醒的意识,还有一点想活下去的念头,我们就绝不会动他一根手指头。”
吉尔也缓步走了过来,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神此刻柔和了许多,她蹲在克莱尔身边,与伊莱平视,声音沉稳得像一汪深水:“你说得对,伊莱。布莱克刚才挡住自己爪子的举动,已经证明他没有彻底被控制,他心里还记着要保护你。这样的人,值得我们再给他一次机会,一次拼尽全力去救他的机会。我们刚才的讨论,更像是在做最坏的打算——毕竟我们面对的敌人太危险了,必须考虑到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才能更好地保护你,也保护大家。”
瑞贝卡连忙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印着红十字的急救包,高高举起来,像是在展示什么重要的信物,声音带着急切的真诚:“你看,伊莱,我还带着药呢!这里有消毒水、纱布,还有止血的药剂,就是想等到了山洞,找个安全的地方给他好好处理伤口。他胳膊上的伤那么深,流了那么多血,肯定很疼。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会拼尽全力救他,绝不会轻易放弃的,真的。”
伊森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带着无声的安抚。他声音低沉却温柔,像晚风拂过湖面:“伊莱,叔叔阿姨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太担心你的安全了。就像爸爸刚才也很害怕,怕你被失控的叔叔伤到,但这并不代表我们要放弃他。我们是一家人,家人就该互相扶持,哪怕他现在犯了错、受了难,我们也该拉他一把,而不是推开他。”
伊莱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看着眼前这些叔叔阿姨们真诚的眼神——克里斯眼底的坚定,克莱尔掌心的温暖,里昂语气里的软化,吉尔目光里的柔和,还有瑞贝卡举着急救包时急切的模样,心里的执拗渐渐松动了。他又转头看了看被里昂和吉尔架着、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的布莱克,叔叔低垂的头偶尔会因为痛苦而轻轻晃动,那副模样让他心里一阵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