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定律讲的是,你越担心什么,什么越会发生。
以前我完全不相信这些玄学一样的所谓哲学,直到今天,它给了我一记响亮耳光。
迷迷糊糊要睡过去的时候,我的通讯器在这黑暗安静的环境里突然闪着光,发出声音。
我有些烦闷的拿过来接了电话。
“玉絜吗?我是布里克,你还记得我吧。”
“是,怎么了?”
“你现在能来北城136号建筑一趟吗?老师他,他。”
我一听他这断断续续又有些说不出来的话,我就知道出事了。
“我马上过来,你等等。”
晚上公交只有一班,我穿好衣服冲了过去,站在站台的每一秒从来么没有这么难耐过。
在我急得要去打电话给塞尔温的时候,公交总算来了。
我刷卡上车。
到站后我拔腿就跑。
上一次我在夜色中狂奔,是和子夜道别。
现在,我感觉我的眼睛里一直在流泪,我也不知道,但我不想去道别。
等我气喘吁吁地跑到那里的时候,很多人已经在那里哭了出来。
我脑袋里有一根弦刹那间断掉,不完全不顾什么礼貌礼仪把那些堵着我的路的人全部推开。
走到人群深处,我看见了希莱尔。
但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我一遍一遍的叫着他的名字,试图将它从睡梦中唤醒,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直到最后我发不出来声音。
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白天他和我说的所有话的意思,我也明白了那种抓不住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我走到他旁边,布里克看见我,将一个盒子交给了我。
那是我的之前从阁楼翻出来的爷爷的回忆。
“老师说,他的骨灰希望能埋在这里。”
我接过那个盒子,大口呼吸以后又听见布里克说:“这是一个骨灰盒,你知道吗?”
我抬头泪眼婆娑的看向布里克。
我跪在地上,喘不上气了。
“老师说,里面还有东西,他说,你看了就知道了。”
我开了锁,里面多了几个本子,是希莱尔的日记,和他的眼镜,一些照片,一件旧衣服。
我往下翻,是爷爷的日记,各种纸条,一些照片,明信片。
不过在之后我发现有一个地方可以放下一根手指,那是我第一次看的时候我没注意到的,我把东西倒了出来,用手指抠那块木板。
将木板拿出来以后,我才发现里面有一件薄薄的,红色的,纱一样的东西。
我咬着嘴唇将它拿了出来。
那是头盖,是红色的头盖。
上面点缀着各种金色的图案,放了这么久还是和新的一样。
“我知道了。”我说,“我答应你。”
我一个人说着,哭着。
我将东西重新放了进去,给老爷子鞠了三个躬。
我跟着布里克他们到了火葬场,这是我第二次来这里。
我看着他们将他的尸体火化了。
火光在一片墨色的夜空里分外亮眼。
布里克将最后的骨灰给了我:“老师说,你知道把他葬在哪里,所以我们就决定直接给你了。”
我点了头。
“我送你过去吧,天太晚了。”布里克说。
我点了头。
我带他到了东区的墓园,找到了爷爷的墓。
我掀开了爷爷的冢,将爷爷的骨灰盒拿了出来。
“爷爷,他来嫁你了。”我低语道。
我和布里克将爷爷的骨灰和希莱尔的骨灰放在了一起,我再拿出红纱盖上。
“礼成了,你们要好好过啊。”我说。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我将日记和纸条烧了,送了下去。布里克也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说是希莱尔研究这么多年的心血的复印件,一起烧了下去,让他放心,他的学生会好好研究的。
我给他磕了三个响头,一为亲情,二为追忆,三为人类科学之发展,伟迹长青。
无意间我看到了一张纸条上的字,不是爷爷的,是希莱尔那种飘逸狂放的字体。
“我把我的灵魂献给你,它挑剔,欠揍,不正经,让你讨厌,它全是毛病,它只有一点我满意的,就是它爱你。”
火光熄灭,字迹湮灭。
回忆已逝,故人不在。
只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跪在墓前。
布里克送我回去了,我已经完全没了力气,眼睛又肿又痛,给上级明天告了假,说家里有人去世了。
我本来想到头坠入昏迷。
但是我看见隔离室还开着灯,以为自己忘了关灯。
穷酸惯了,我还是去关灯。
但是不是实验室的灯,是隔离室的灯光。
周昼坐在床上,拿着书,戴着手套和口罩像是专门等着我一样。
我穿着防护服走进去。
“怎么了?哭成这样?”
我没回答他,看他张开手,我就直接扑了上去,将自己摔在他的怀里。
他也没有问我到底怎么了,只是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嘴里念叨着:“没事了,没事了。”
我环着他的脖子,将脑袋埋在他的颈间。
真可笑啊,我在绝望中寻找希望,认定的希望却是一个更深的绝望。
我将冬神奉为神明,却祈祷春天来临。
我是在安抚自己呢。
还是在埋葬自己呢。
6月9日
在希莱尔下葬以后,我复印了一件实验报告和解剖报告,把原件交还给了布里克。
在布里克诧异的目光下,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和他解释道:“实验室被烧掉之前,我过去了一趟,顺出来的。”
“那你,碰上他们放火了?”布里克有些诧异地问我:“有没有受伤?”
“放心了,没事,他们以为我路过。”我回答他。
“那就好。”布里克明显放松下来了,“对了,你之前问我实验体有没有什么不太一样的时候,我这几天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些地方有点值得寻味的,在它慢慢恢复的时候,有些植物它的生长速度非常快,而且长了很多叶子,但是最后都掉光了,这就是我说的枯枝落叶多的原因,而且我们测过各种数值,发现这一过程中他们耗氧比普通的植物要多。所以我们也在关注它们的氧气,除了呼吸作用吸收的氧气主要来自于空气外,其余的氧气还来源于叶绿体,加上这些变异过了的植物叶绿体本来就有所不同所以我们一直在研究叶绿体。这么一想,或许问题可能不在叶绿体上,可能是其他的一些其他的事情耗氧而已。”
结合布里克的话,我这几天研究我的植物实验体的时候也开始关注起来它的长势。
它确实又抽了新芽,和之前写的一样,不过我仔细看过去,它好像在这么几天的抗争中一直不断在长新的叶子,一边在枯萎,但一边又在继续长下去,仿佛有一个平衡一样。
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这些植物其实本身没有什么对抗潘多拉的直接物质,而是通过舍弃掉一些已经濒死的器官,不断长出新的器官来维持个体的平衡。
“我们也考虑过,但是如果真是这样,那还是很麻烦啊,植物可以扔掉叶子,但是人类能够扔掉肾脏吗?”布里克说道。
他说得非常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你想,潘多拉无论寄生多久,它最后还是自然死亡于人体内,如果说我们也抓住这个契机,和植物一样也能通过不断的细胞分裂增值新的细胞,配合好巨噬细胞,或细胞自噬他噬,清理掉死亡细胞,会不会也能在人体中达成平很,从而能够等到潘多拉自然死亡,但是人体器官却没有衰竭。”
布里克叹了一口气:“你的想法很好,但是遇到了两个不可避免地问题,第一,细胞不可能无限繁殖,那是癌细胞;第二,这种平衡要怎么控制呢?”
所以最后的落脚点还是回到了这些成功了的植物身上,最后布里克还是采取了我这种方法,因为他觉得比起政府现在希望的等待有一例能够使潘多拉沉默的mRNA蛋白质这种纯碰运气的事情,这种有所发现和研究的反而好受起来。
一般来说,细胞分裂的基本物质,核苷酸,氨基酸,脂质和单糖每个生物体内都不缺,但是驱动其生化反应的ATP,以及一些酶,诸如DNA聚合酶,RNA聚合酶,激酶和周期蛋白这些的可能含量不一样。
以及对于让其执行物理分离的微管蛋白,马达蛋白,肌动蛋白或者肌球蛋白这些会不会有所区别。
如果是由于变异植物分裂时产生的这些酶的不同或者进化让他们的分裂能力快与其他植物的话,那就还有操作空间。
但如果是因为它们的细胞结构做出了改变,比方说细胞膜或者细胞壁有了进化,那可能就有点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