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边的一位学生把轮椅扶手让给我,同时也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他一眼。
没见过。
推着他出去的时候我问他:奶奶。”
“叫爷爷。”
“奶奶”
“说了是爷爷。”
我不理他,继续问:“那个布里克是谁啊?”
“你旁边的。”
我看一眼那个把轮椅让给我的仁兄。
“你好,怎么了?”
“就是那个,我前几天去你家里了,想去找你问点事情,但你不在,我就去实验室了。”
“穿防护服没?”
“穿了。然后我就看你上面的植物啊,那些就是感染了潘多拉还是活下来的那些吧。”
“对。”
“那,那些植物,有没有什么不同啊。”
“还是有点的,我认为。”布里克回答我,“至少我看起来,我总感觉感染潘多拉又能活下去的那些植物,我观察过,他们的枯枝落叶非常多。远远超过了那些没有感染的植物。”
“还有吗?”我问他。
布里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开了口最后还是没说。
“你本来可以去问他们的。”希莱尔开口说道。
“他们?”
“他们牺牲了。”希莱尔说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沧桑感,和一些无法言说的孤独感。
“那些都是老师费心费力教出来的学生,牺牲在医院了。”布里克小声在我旁边说。
不过希莱尔最后还是换了话题:“你找布里克干嘛?”
“实验室里的观察报告大多都是他写的啊。”我回答他。
希莱尔缓缓地点点头,“小玉,你过来。”
在我们走出会议现场的时候,他招手要我过去。
我听他的,半蹲在他轮椅前面。
“实验室被烧了,没留下什么东西,之前还有一些药剂的,也烧掉了,但是我和几个我认识的现在调到药剂处的人说过了,你要的话让他们给你一点。还有我的钱呢也打到你的卡里了,不是特别多,但还算充裕,我在你们东城那里的一个留了很多花,都是你爷爷喜欢的,以后每年,替我把这些花放到你爷爷的墓前,和他说我惦记他,我想他了,我也很爱他。还有你也是,平时要多吃点,不要挑食,看你现在这么瘦。要好好睡觉,年纪不大还有黑眼圈。还有你的爸爸妈妈,也替我去看看吧,你爸爸恨我,你去劝劝他,别恨我了……”
他说着边摸着我的脑袋,慢慢的,轻轻的。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他说的一一应下了。
“还有,你以后如果遇到了难事,也可来和我说,也可以去找布里克,他会帮你的。”
我应下。
“回去吧孩子,去忙你的。”
我抓着他的轮椅没放自己走,也没放他走。
因为我觉得现在放手,我就会失去什么。
“听话,城门抽检所也需要你。”
我最后放了手,站了起来,“再见。”我说。
“再见。”他也回我。
我看着布里克推着他走了,慢慢的,他成了一个点,慢慢的化为了眼前的苍茫。
虽然我提前出来了,但是我和尤安一起拼车来的,我还不能走,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坐,就在那里看着城市内种的一些花花草草。
没有会议室里的讨论声,没有抽检所里的仪器声,没有往日的烟火声。
万籁俱寂下,显得我的心跳声格外孤独。
我也很孤独,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有点想念那个虽然每次开腔都是风言风语的但是总会搭理我的那个讨厌鬼。
不知带他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还在咳血。
胡思乱想了很多,他们散会了,尤安不愧是坐在最后的,一下子就溜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她揶揄道。
“哪能啊,你不还在里面吗。”
散会的时候也是下班的时候了,今天的夜班也不是我上,我直接回了家。
晚上给周昼做了一个鸡蛋羹(尤安说的),他吃东西的时候我就去看看垃圾桶里咳血的数量。
昨天清理以后今天的数量算少,清理了今天的,等着他吃完一小碗鸡蛋羹,我问他:“你最近有没有肌无力?”
周昼愣了一下,“没有吧,至少浇花什么的还能做。”
我点点头,拿走他的碗出去。
“你还在生气?”周昼问我。
我没有回头看他,“我没生你的气,我在生自己的气。”
虽然说他自己确实在瞒我,但是我却没有看出来,没有发现。
也还是我的失职。
“和你没关系,是我故意的。”周昼说。
我没接他的话,直接出去了。
晚上我照例给他念《春天培养计划》。
但我一直在好好念,一句话也没有说。
念完了两章,我直接去睡觉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见到希莱尔之后我一直感受到一些惴惴不安,我一直在想办法让自己不要去想,但是我自己又总是忍不住去猜到底怎么了。
今天我很早就上了床,想着赶紧睡着,别再去想了。
试图用昏迷来麻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