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一个傍晚,诊疗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走进来一位自称维兰的B级雄虫。
这位雄虫衣着低调但料子考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郁神情,他声称自己长期被失眠困扰,又对官方配备的心理医生心存抵触,听闻约尔医生有独特的心理疏导方法,想来试试。
周铭观察着眼前这位陌生的雄虫阁下,他的信息素收敛得很好,身上只有淡淡的沉香木气息。与他见过的绝大多数傲慢的雄虫截然不同,这位雄虫阁下十分的谦虚且礼貌。但不知为何,每当这位维兰阁下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他时,周铭总能感觉到源于灵魂深处的排斥。
咨询过程十分顺利。维兰的谈吐不凡,描述的症状也符合一些高压环境下常见的心理问题。周铭运用前世的专业知识,引导他进行放松训练,探讨压力源。整个过程,维兰都非常配合。
咨询结束后,维兰起身道:“约尔医生,和您交谈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您和我见过的所有虫都不同,”他微微停顿,“您的治疗,令我十分放松。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在诊疗时间之外,也能与您成为朋友?我有这个荣幸请你共进晚餐吗?”
周铭愣住了。成为约尔以来,在治疗病人的过程中,确实有一些病人对他表现出依赖甚至好感,但被一位雄虫阁下如此直接地表达欣赏和追求,还是第一次。
如果是真正的亚雌,面对一位B级雄虫的青睐,恐怕会受宠若惊。但周铭对眼前雄虫的排斥感,非但没有因为对方的礼貌和真诚而减弱,反而更加强烈。这不是害羞或矜持,这是自我保护的本能,他的灵魂在提醒他,这只雄虫很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维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坚定拒绝:“维兰阁下,非常感谢您的认可。但很抱歉,作为一个心理医生,需要与患者保持界限,这是对您负责,也是对我自己职业的尊重。仅限于医患关系,对彼此都好。”
维兰也就是伪装后的西尔曼,内心虽然因为追求被拒绝开始暴躁,但他没有过多的纠缠,雄虫优雅地点了点头,温和的语气中带上了落寞:“我明白了。抱歉,是我唐突了。那么,约尔医生,下次咨询见。”
他轻轻带上了门,转身离开。
诊疗室恢复了安静,周铭却久久无法平静。他走到洗手池边,用冷水扑了扑脸,看着镜子里那张属于“约尔”的清秀脸庞,眉头紧锁。
这是怎么了?他内心充满了困惑。难道伪装成亚雌后,他变得更能得到雄虫的青睐了吗?但为什么他被这个雄虫吸引的同时,会从心底涌起抗拒,那感觉强烈得不像是对一个陌生追求者的反应,反倒像是对某种特定存在的应激防御?
他回想起之前那个C级雄虫霍克的骚扰,当时有的也仅仅只是愤怒和反击的冲动。而面对这位举止得体的维兰阁下,他被他吸引着,却又觉得应该远离他;想揍他一顿,却又觉得不应该伤害他,因为这只雄虫而产生的各种想法都矛盾至极。
西尔曼走在空间站昏暗的走廊里,面具下的脸色晦暗不明。
被拒绝了。
这在他的生命中是绝无仅有的体验。
没有任何雌虫敢,也没有雌虫会拒绝他。
而此刻,他以一个普通B级雄虫的身份,被一个亚雌心理医生干脆地拒绝了。
这种新鲜的挫败感,并没有让他愤怒,反而让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周铭,是你吗?
西尔曼的心中再次升起了狩猎般的兴奋感。
这让他想起了和周铭的初遇。
那是在一次学院里雄虫们举行的宴会上。
喧闹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西尔曼厌倦和周围雄虫的虚与委蛇。他带着两个随身保护的侍卫,走到露天阳台,想透口气,却看到了一个身影姿态随意的靠在栏杆上,穿着新生制服,可能因为天气太热,他制服的扣子全敞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衬衫,连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都解开了两颗,十分的不修边幅。
西尔曼记得自己当时下意识地皱了眉。他认出这人就是那个传闻中公然质疑雄虫特权的刺头。他本想立刻转身离开,却听到那人正轻轻地哼唱着一支曲调古怪的小调。
“喂,”西尔曼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矜傲:“你就是那个周铭?”
雌虫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好看的脸,“是的,殿下。您也来躲清静?”他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其他雌虫见到他时的紧张或讨好。
西尔曼被这坦然的态度弄得一愣,下意识反问:“你刚才哼的是什么?不像帝国的曲子。”
周铭笑了笑,那笑容在星光下有些晃眼:“家乡的小调,殿下肯定没听过。”他顿了顿,忽然问道,“殿下不觉得,把所有雌虫和亚雌都挡在宴会主厅之外,只让他们在外面服务,有点没意思吗?”
西尔曼挑眉:“这是传统。雄虫阁下们需要独立的交流空间,雌虫在场会造成信息素干扰。”
“交流?”周铭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讽刺的弧度,“是展示权威和挑选附属品吧?在我看来,所有职务都应该有能力者居之,无论性别。比如外面那位调试音响的亚雌,他对音律的精通,恐怕胜过厅里大半的雄虫。”
“放肆!”西尔曼身后随行的侍卫低声呵斥。